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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6章 軟柿子

  「除非什麼?」

  「除非能從房頂上翻過去,繞到陣後下手。」仉勇指著兩側妓院的灰瓦屋頂,「只是這法子險,底下人得能頂住正面才行。」

  「確實是唯一的法子,可太險了。」青年指尖敲著窗沿,「房簷窄、瓦片滑,人在上面站都站不穩,還得防備底下長矛捅上來;就算真繞到陣後,前排的藤盾、狼筅也能立馬調轉方向,到時候人沒偷襲成,反倒成了活靶子,純屬白白送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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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摸了摸下巴,又道:「這夥人也怪,明明是軍中精銳,卻拿市井把棍當北狄敵軍來打,一點情面不留,也不嫌掉價。仉勇,你能看出他們是哪路人馬不?神機營?五軍營?還是萬歲軍?」

  仉勇眯眼盯著胡同里的陣型,看了片刻搖頭:「都不像。萬歲軍打法霸道,講究一鼓作氣衝垮陣型;神機營偏愛火器,不愛貼身肉搏;五軍營的配合那才叫精巧,進退都有章法。眼下這夥人,既沒萬歲軍的狠勁,配合也遠不如五軍營……但肯定是見過血的,下手準頭、狠勁都藏不住。最關鍵的是,若是正經軍營的人,哪會拉下面子跟把棍死磕?」

  青年皺眉:「你說得有道理。這夥人到底從哪冒出來的?總不能是羽林軍吧?」

  「您說那群只練儀仗的紈絝?絕不可能。」仉勇想都不想就否定。

  青年望著胡同里的廝殺,語氣裡帶了點失望:「這陣法是厲害,可打起來沒甚看頭。想破它無非是拿人命填,一板一眼的,醜死了。你去,讓黑風堂的坐堂宗師出手,把場面弄得好看些。」

  仉勇遲疑著道:「爺,韋家兄弟是黑風堂的死士,專門應付硬茬的,這會兒就讓他們出手,一來太早,二來……眼下挨打的是鼓樓幫,咱黑風堂按說沒必要摻和,傳出去反倒落人口實。」

  青年漫不經心擺擺手:「你說得在理,可戲台上的武生沒了對手,戲就唱不下去了。鼓樓幫那幾個坐堂宗師,膽子比老鼠還小,哪敢輕易露頭?還是得黑風堂來打個樣。去吧,就叫韋家兄弟上,別弄死了,留幾個活口接著看戲。」

  仉勇沒再反駁,轉身出了門。不多時,他出現在春華樓二樓的欄杆旁,從懷裡摸出一面繡著黑虎紋的令旗,朝著胡同深處快速揮了三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狹窄的胡同里,紅燈籠的光映得滿地通紅,羽林軍的鴛鴦陣如鐵碾般,正從潰散的把棍群中碾過。

  剛要轉向韓家潭胡同,許舟突然抬手按住身旁藤盾,聲音冷了幾分:「小心,有修行者。」

  眾人聞聲抬頭,夜色里竟有兩道身影踩著懸掛紅燈籠的麻繩而來——不是踏步,更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,腳尖輕點繩面,身形隨繩的晃動畫出輕飄的弧度。

  來者兩人都穿素色短褂,袖口垂著數十根細如髮絲的銀線,背後各揹著半人高的黑木箱子,箱子縫裡還露著點皮影的彩色邊角。

  他們落在胡同兩側的燈籠繩上,一前一後,剛好將鴛鴦陣夾在中間。繩面被壓得微微下沉,兩人卻穩如立在平地,連衣角都只輕輕晃了晃。

  下一刻,前邊那修行者抬手從箱裡拽出個皮影——花臉武將的模樣,甲冑上綴著細碎銅片。

  他指尖捻著銀線猛地一抖,那皮影竟在半空「活」了過來,手中皮影刀朝陣前揮去,空中驟然凝出道淡墨色的刀氣,直劈向最前排的藤盾。

  羽林軍慌忙舉盾相抗,「當」的一聲脆響,藤盾上當即留下道淺白刀痕,持盾的兵卒更是被震得虎口發麻,忍不住悶哼一聲。

  另一側的那修行者也動了,他取出個刀馬旦皮影,銀線操控著皮影踢腿,數根銀線突然從袖口飛射而出,像長蛇般纏向兩根鐵狼筅的末端。羽林軍想往回抽,卻被銀線纏得死死的,那修行者發力一扯,兩名持狼筅的兵卒竟被拽得往前踉蹌兩步,鴛鴦陣的前排頓時漏了個小縫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什麼鬼東西?」

  有羽林軍忍不住低罵,看著半空舞動的皮影,眼神里滿是驚惶——誰也沒見過這種能憑空凝出刀氣的手段。

  一人趁機操控皮影往前遞刀,墨色刀氣接二連三劈向陣中,逼得羽林軍只能縮緊陣型;另一人則藉著皮影吸引注意力,真身順著銀線滑到燈籠杆上,手中多了把短刀,悄無聲息地朝陣尾的長矛手摸去。

  「小心他的刀!」孫勇眼尖,急忙提醒,可還是慢了半拍——那短刀已擦著一名兵卒的胳膊划過,帶出道血痕。

  「讓開!」

  任敖與許舟同時喝出聲。任敖持劍撲向後面的修行者,劍光直逼他握刀的手腕;許舟則提矛指向前面修行者的黑木箱子,矛尖帶著破風的銳響。

  那人慌忙收回銀線想護箱,可許舟的矛尖已到跟前,他只能棄了皮影往後急退,銀線一松,半空的花臉皮影頓時軟塌下來,掉在地上摔成兩截。

  另一人那邊也沒討到好,被任敖的劍逼得連連後撤,手腕還被劍風掃到,留下道血痕,短刀「哐當」掉在地上。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各自抓起地上的皮影箱,踩著燈籠繩往後退了數步,落在遠處房簷上。

  其中一人低頭看了眼胸腹,方才退得急,還是被任敖的劍劃到,血正從衣縫裡滲出來;另一人則攥了攥手,方才想硬接許舟的矛,掌心被震得發麻,現在還止不住顫抖。

  兩人又對視一眼,都看出了對方的忌憚——陣頭陣尾有許舟和任敖盯著,硬闖討不到好。他們當即變了主意,踩著繩索往陣中落去,想從防禦稍弱的中間撕開缺口。

  兩人在空中同時抖動手腕,藏在袖口的銀線突然繃緊,箱中飛出兩個新皮影——赤面長須的武將造型,影線牽引著皮影在半空織成半透明的網,眼看就要罩向陣中。

  江聽潮瞧出他們想撿軟柿子捏,怒喝一聲:「當我們好欺負?回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