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聽潮掄起九十斤重的鐵狼筅,桿身帶著呼嘯的風聲掃過去,活像把張開的芭蕉扇。
一人操控的赤麵皮影剛好撞上來,「咔嚓」一聲被掃得散了架,他慌忙收線,藉著繩勁重新躍回燈籠繩上,箱裡的竹製皮影骨架都震得叮噹響。
另一人還沒將皮影網收緊,一名羽林軍已挺槍橫掃,槍桿帶著勁風直拍他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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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急忙拽動影線,讓皮影擋在身前,「當」的一聲悶響,皮影被拍得粉碎,他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。
眼看要撞在牆上,他左手在箱沿一按,數根銀線突然纏上頭頂燈籠,藉著拉力像片羽毛似的飄起來,重新落回燈籠杆上,只是嘴角已滲出血絲。
韋家兄弟懸在半空,看著底下紋絲不動的鴛鴦陣,手裡的銀線繞來繞去,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找破綻。
樓上的青年忽然輕咦一聲,下意識與仉勇對視:「這隊人……全是修行者?」
仉勇眉頭緊鎖:「不該啊,哪來這麼多修行者湊在一起?」
此時許舟抬頭掃了眼燈籠上的兩人,對方的皮影術雖詭異,卻破不了鴛鴦陣的防禦;羽林軍也一時奈何不了這能借影線懸空的主兒,雙方就這麼僵住了。
他忽然低喝:「黑風堂的人怕是要到了,今日到此為止,撤!」
話音剛落,羽林軍立刻整齊調轉陣型,朝著胡同外殺去。韋家兄弟正要操控皮影阻攔,卻聽李紗帽胡同外傳來齊刷刷的腳步聲——又一夥蒙面人舉著長矛堵在路口,足有八十來號,矛尖在燈籠下閃著冷光。
陳石頭愣了愣:「這是哪路的?」
隊伍中的任敖眯起眼,盯著那些長矛:「是羽林軍軍械庫的制式矛。許修義以為摘了矛上的白纓,我就認不出來了?看來許家二房才是鼓樓幫的後台,果然,李家就愛幹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。」
江聽潮攥緊了手中的鐵狼筅,看看頭頂操控皮影的韋家兄弟,又瞅瞅胡同口的蒙面人,聲音發緊:「姐夫,怎麼辦?他們……他們也都是修行者!」
任敖看向許舟,眼神詢問。
許舟握緊了手中的矛,聲音平靜卻帶著冷意:「殺出去。」
李紗帽胡同里,燈籠的紅光被夜風攪得忽明忽暗,青石板上還留著先前打鬥的血漬,混著塵土結成暗紅的痂。?
蒙著黑巾的許修義倒提長矛,矛尖擦著地面走,每一步都讓鐵刃與石板摩擦出「刺啦」的脆響,三十餘步的距離,竟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人心。他身後的蒙面羽林軍排成三列橫隊,甲冑碰撞的「哐當」聲整齊劃一,黑沉沉的人影連成片,活像一堵往胡同里壓來的鐵牆,連風都被擋在了外面。?
先前潰散的鼓樓幫把棍還縮在兩側牆角,手裡的短刀、板凳抖個不停,市井潑皮的凶勁,在御前儀仗的肅殺面前,早被碾得沒了蹤影。?
許修義在距任敖等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,長矛往地上一拄,發出「咚」的悶響:「弄幾根破竹杆纏上鐵刺,撿幾支鏽鐵器充樣子,就敢在外城當山大王?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寒酸相,攪得雞飛狗跳,丟不丟人?」?
任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,指節泛白:「你盯著我們好幾天了吧?特意選在這兒堵我們,是想報趙承煜那一刀的仇?」?
許修義忽然笑了,抬手扯下臉上的黑巾,露出那張帶著倨傲的臉:「既然認出來了,也省得我裝模作樣。」
他眼神掃過任敖,又斜睨向許舟、江聽潮,語氣里的嘲諷像淬了毒的針:「有的人啊,入贅當女婿,兒女都得跟著妻家姓,倒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;有的人藏在別人身後搞偷襲,轉過頭就敢稱好漢,也不怕夜裡夢到被打的把棍來索命;還有的更可笑,身為許家庶子,不幫著自家兄弟,反倒幫外人對付同族,這胳膊肘拐得,怕是連親娘都認不出了。」?
江聽潮氣得額頭青筋直跳,拎著鐵狼筅往前邁了一步:「你又算個什麼東西?靠著家族勢力混了個羽林衛的差事,就敢在這兒裝大爺?上次被當眾鞭刑,現在找這麼多人來撐腰,算什麼本事!」?
許修義臉色一沉,長矛猛地抬起,矛尖直指江聽潮:「牙尖嘴利的東西,今日就讓你知道,跟我說話該有什麼規矩。」?
空氣瞬間繃緊,任敖當初一刀砍了副指揮使趙承煜,這事早成了兩撥人的死結。
在府里有軍紀管著,只能憋著,如今到了這沒人管的外城胡同,新仇舊怨,顯然要靠刀子了結。?
此時的李紗帽胡同,擠得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。西邊牆角是鼓樓幫的把棍,手裡的傢伙雖弱,卻虎視眈眈;
東邊是許修義帶著的羽林軍,長矛如林,殺氣騰騰;
頭頂房簷上,韋家兄弟還懸在燈籠繩上,銀線牽著皮影,隨時可能發難。
四面八方都是敵人,連風都帶著逼人的惡意。?
任敖、許舟、江聽潮等人背靠著背,慢慢收攏陣型,藤盾在前,長矛在後,把破綻縮到最小。許舟目光飛快掃過許修義身旁的漢子——那人身材魁梧,甲冑上繡著暗紋,雙手背在身後,氣息沉得像塊鐵。?
「他們當中,可有神藏境?」許舟的聲音壓得很低,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。?
任敖盯著那魁梧漢子,緩緩開口:「許修義身旁那個是趙虎,前兩年就卡在煉心境巔峰,按時間算,現在恐怕已經踏進神藏境了。」?
這話一出,周圍的羽林軍都屏住了呼吸——神藏境修行者,可不是靠人多就能對付的。?
「趙虎?」許舟眉峰微蹙,這個名字他有印象,只是記不太清具體樣貌。?
江聽潮急忙解釋:「就是您剛去衛署當教頭那會兒,許修義攛掇著跟您切磋的那個!當時他就天天吹噓自己半隻腳踩進神藏境,今兒敢帶著人來堵姐夫,估摸著是真跨過去那道坎了。」
許舟又問:「那許修義呢?他沒到神藏境?許家有的是銀子,沒給他堆上去?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