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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3章 被騙了

  漢子沉吟片刻,如實道:「一分勝算都難。能逃出去一兩個,就算運氣好了。」

  青年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,杯底的茶葉沉聚如堆雪:「可惜了,我倒覺得那個叫大刀的漢子挺對脾氣。」

  漢子往火爐里添了塊炭,問道:「爺要是瞧得上,屬下現在去保他一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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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保他之後呢?」青年反問,語氣裡帶著點嘲弄,「讓他接管外城的地盤,然後看著他用十年時間,被銀子和名聲腐蝕成馮癩子那樣的貨色?那可就沒意思了。說書人總把鼓樓幫老龍頭吹得跟活菩薩似的,可誰還記得他當年為了搶碼頭,親手沉了競爭對手全家?」

  他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,嘆息道:「你記著,好漢就該在最風光的時候倒下,傳奇就該在最響亮的時候落幕。活著的傳奇,早晚要變成腐朽的笑話。與其等他爛透了讓人戳脊梁骨,不如就讓他今兒個在這兒拼個痛快,好歹落個全屍。」

  漢子悶頭添著炭,沒接話。

  青年從窗外收回目光,忽然看向他:「仉勇,若我將來也變成那副腐朽模樣,你就一刀砍了我。」

  名為仉勇的漢子頭也不抬:「爺,那會株連九族的。」

  青年嗤笑一聲:「沒種的東西。」

  仉勇抬眼反問:「爺若真有那一天,自刎不就成了?」

  青年擺擺手,笑得狡黠:「不行,我怕疼。」

  「那市面上的牽機藥厲害得很,入口就斷氣,不疼。」仉勇一本正經地建議。

  「嘿,我發現你這仉勇真是不識抬舉,合著就盼著我死?」青年作勢要敲他腦袋。

  「是爺自己先說的。」仉勇梗著脖子,嘴角卻偷偷撇了撇。

  「去去去,我說你不識抬舉,你就是不識抬舉!」青年佯怒著別過臉,眼角卻瞥見仉勇低頭時翻了個白眼,頓時氣笑了。

  他重新望向窗外,忽然哼了聲:「我聽陳大人說,那《燕台秋》更可笑,開頭倒還像回事,講前朝邊軍守關多慘烈,什麼『城頭月冷霜如雪』,結果沒兩折就變了味,退伍的老兵瘸著腿回鄉,偏被兩個高門小姐瞧上,一個拋繡球砸中他,一個扮男裝跟他拜把子,最後三人扯著頭髮爭風吃醋,連當年一起守關的弟兄都成了牽線搭橋的媒婆,簡直是胡編亂造!」

  「哈哈,準是哪個窮酸書生編的白日夢,天天把情啊愛啊掛嘴邊,不嫌膩歪?要我說,就得寫那老兵退伍後沒沉溺情愛,反倒尋了處深山修煉,硬生生熬成大宗師,最後提著當年的破槍殺回京城,把兩朝積攢的苛捐雜稅、貪官污吏全掃了個乾淨,讓百姓能安穩吃口飽飯。」

  仉勇一邊用茶筅攪動茶湯,一邊小聲嘟囔:「您前兩年不就化名寫過?可文通書局的掌柜說您寫的太硬,滿篇刀光劍影,沒半點柔情,沒姑娘家愛看,不肯收」

  青年臉色一僵,隨即惱道:「那是他沒眼光!好你個仉勇,翅膀硬了是吧?專挑我短處戳……哎,這都什麼時辰了,那伙人怎麼還不來?」

  「爺,我不敢……」仉勇縮了縮脖子,又遲疑道,「爺,咱們……該不會是被騙了吧?」

  已是子時,連八大胡同里的客人都漸漸散了,他等的人卻連影子都沒見著。

  李紗帽胡同里的幾位貴客,八大胡同外守著的數百號人,從酉時等到子時,燈籠里的蠟燭換了三茬,猩紅的燭淚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,愣是沒半點動靜。

  寶和班裡,祁公年紀大了熬不住,靠在太師椅上打盹,直到打更人「當——當——」敲過子時的梆子,才猛地驚醒,揉著眼睛問:「人呢?」

  屋裡的漢子放低聲音回話:「祁公,他們今晚沒來。聚樂軒和春華樓的客人還在耗著,玉繡班那位許家二房公子熬不住,已經帶著人先走了。」

  祁公往桌上猛拍了一下,沒好氣道:「他奶奶的,難不成這夥人早猜到鼓樓幫和黑風堂要聯手設局?故意放咱們鴿子,擱這玩熬鷹的把戲呢!」

  漢子遲疑著問:「他們會不會就此歇了心思,往後都不來了?」

  祁公被氣笑了,指尖敲著桌面:「他們要是真敢不來,馬奎那小子前天白砍的手指豈不成了笑話……對了,家裡今晚生意怎麼樣?」

  漢子躬身回稟:「聽松軒今晚滿座了。」

  祁公愣了一下:「滿座?這時候?」

  「說是柳承硯柳大人家的公子柳雲溪,帶著一群朋友去聽曲,」漢子解釋道,「怪得很,也不叫姑娘作陪,就一群大老爺們湊在一塊行酒令、猜拳,鬧哄哄的,沒什麼意思。」

  祁公咂咂嘴,眼裡閃過點玩味:「老子愛玩,兒子也不是省油的燈,這柳家倒真有意思。」

  漢子勸道:「祁公,天快亮了,要不回去歇著吧?」

  祁公搖搖頭,目光望著窗外:「再等等。這群小兔崽子說不定後半夜才來,我得親眼瞧瞧那勞什子陣法到底長什麼樣。」

  正說著,遠處傳來一陣嬉笑聲。

  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從百順胡同方向晃過來,在周圍把棍們警惕的目光里,依舊慢悠悠地穿街過巷,彷佛沒瞧見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。

  走到李紗帽胡同與韓家潭胡同的交叉口,一個年輕漢子擺擺手:「我的馬車停在那邊,就不跟你們一道了。」

  其他人笑著拱手:「明兒見!」

  話音落,一行人便分散成幾撥,各自往不同的胡同走去。

  許舟混在人群里,看似隨意地走著,眼角餘光卻把每條胡同里藏著的人手記了個分明,就這麼旁若無人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天剛蒙蒙亮,雞鳴聲撕破了外城的寂靜。

  汀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披了件外套推開門,見許舟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手裡攤著張外城輿圖,指尖在上面慢慢滑動,不知看了多久。

  汀蘭湊到石桌旁,好奇地瞅著輿圖:「公子,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?」

  許舟指尖在輿圖上頓了頓,抬頭道:「不急。鼓樓幫和黑風堂幾百號人連生意都撂下了,死守著八大胡同,那就看看誰先熬不住。先前夜襲已經打得百來號把棍躺家裡養傷,多來幾次,讓他們湊不齊人手,到時候八大胡同的生意自然就落咱們手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