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石頭舉了舉手:「教頭,那毛竹實在不頂用。枝杈刷人臉頂多讓人晃一下,遇上狠角色,頂著竹枝就衝過來了。我想架開他們的斧頭,竹杆軟得跟麵條似的,幾下就被砍禿了,還差點被斧子劈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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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舟解釋:「按規制,這毛竹該用桐油泡過三個月,前端鑲鐵矛尖,枝杈纏上鐵絲——咱們臨時找的竹子沒處理過,自然脆。再者北方毛竹短,最長才一丈二,比南方的短了四尺,威懾力本就差一截。」
柳清安沉吟道:「那就換鐵槍頭。去庫房領三十副鐵矛尖,今晚就給毛竹裝上,再用麻繩纏緊枝杈,好歹能頂住斧頭。」
任敖介面道:「庫房還有些鏽跡斑斑的舊箭簇,撿些鋒利的綁在枝杈上——雖比不得砒霜見血封喉,扎進肉里也夠他們疼上十天半月。」
許舟點頭:「明日再帶些石灰包,用細麻繩纏在毛竹中段。對方若還敢硬沖,就抖腕撒灰迷他們眼,也算補了竹子太軟的虧空。」
角落裡,江聽潮忽然嘟囔一句:「那不如直接換成鐵的?」
陳石頭眼睛猛地一亮,直起身道:「這主意好!」
許舟與柳清安同時看向江聽潮,他頓時紅了臉,擺手解釋:「我是說……尋常將士揮不動一丈六尺的鐵器,才用毛竹。可咱們不同啊……呃,我瞎說的,當不得真。」
許舟卻沒放過這話,低頭盤算:「一丈六尺的狹長鐵器,得有多重?」
任敖介面道:「實心熟鐵打造,少說九十斤;若是空心鐵管,三十二斤足夠,但此刻要打空心的,鐵匠鋪連夜趕工也來不及。」
「九十斤……」許舟揚聲問,「軍中誰能使得如意?」
話音未落,陳石頭、孫勇率先舉手,江聽潮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抬起手。許舟數了數,總共七人——在三十餘名羽林軍中,竟是不到三成能駕馭這般重器。
可真要換上鐵製長杆,鼓樓幫的把棍怕是要吃大虧了。
許舟看向那七人,好奇問道:「你們能修到煉心境,按理說家境不一般,怎麼軍中只有這幾人有此境界?」
陳石頭撓了撓頭:「教頭有所不知,修行法門金貴得很。我們手裡的法門,都是家裡從潘家園鬼市淘來的,幾百兩銀子一套,神藏境以前,練著也就比尋常武夫壯實些。真要往深了修,就得砸銀子買丹藥、請師父——我們能摸到煉心境的邊,全是家裡堆出來的。」
孫勇苦笑補充:「我們雖是富家子弟,卻多是家族旁支,哪能跟嫡子比?好法門、好藥材輪不到我們,能修到這步,已是僥倖了。」
柳清安看了眼窗外天色,打斷道:「不早了,都回去歇著吧。明日不用帶兵刃,我讓人備妥就是。」
眾人應聲散去,院中火盆漸漸轉弱,只剩下許舟與柳清安對著輿圖出神。鐵製長杆的事,終究沒說死——九十斤的分量,縱是煉心境,久戰之下也難撐住,可若真能用,對付那些把棍,倒的確是事半功倍。
……
……
第二日亥時,六架馬車再次停在羽林軍衛署門前。羽林軍將士們熟門熟路地上了車,蒙好灰布,在車廂里閉目養神。馬車行至長安街便分了岔,分別從崇文門、正陽門、宣武門出了內城,最終在西河沿街旁一條窄胡同里匯合。
車剛停穩,胡同深處一戶人家便開了門。柳清安一邊低聲念著經文,一邊招手讓眾人進院。她掀開院角地窖的木蓋,許舟探頭一看,裡面碼著齊刷刷的長矛、藤盾,還有十幾杆纏了鐵矛尖的硬木桿,牛筋彈弓和石灰包分裝在幾個竹筐里,一目了然。
羽林軍將士們扛起傢伙出了院,趁著夜色往正西坊的八大胡同摸去。
此時李紗帽胡同里,佛爺正對著牆根站樁,身形懸空寸許,頭頂竟隱隱有白氣蒸騰,像籠著團淡霧。
這氣團剛聚得穩妥,就見個把棍慌慌張張跑來,老遠就喊:「佛爺!」
那團白氣「噗」地散了,佛爺閉著眼沒好氣地問:「找到了?」
把棍耷拉著腦袋:「外城的胡同翻了個底朝天,連糞場都瞧了,影都沒見著。」
佛爺緩緩吐了口氣:「整個外城能藏下這夥人的,不是袍澤社的舊部窩點,就是漕幫的船塢……再不然,就是鑽了內城哪位大人的袖子裡。」
把棍壓低聲音:「龍頭今兒發了三回火,說再讓這群蒙面人折騰下去,咱們鼓樓幫在韓家潭的姑娘面前都抬不起頭,連個毛竹隊都擺不平,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。」
佛爺眼皮抬了抬:「龍頭呢?讓他來跟我說。」
把棍臉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半天:「龍頭……龍頭去了崇南坊的妙音庵,說是最近庵里新來的那位師父,講經比說書先生還熱鬧……」
「混帳!」佛爺低喝一聲,又憋住氣,「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?」
把棍縮著脖子往後退:「是您問的嘛……那咱們現在咋辦?總不能在胡同里站到天亮吧?」
佛爺盯著牆根的青苔,又緩緩閉上眼睛:「去把鐵牛那幫人叫回來,別在百順胡同蹲點了——今晚他們要是敢來,我讓他們嘗嘗什麼叫『竹杆開花』。」
話音未落,有把棍連滾帶爬穿過窄巷,嗓子都喊劈了:「佛爺!不好了!朱家胡同遭了!兄弟們被打懵了!」
佛爺猛地睜眼起身:「糟了,中了調虎離山計!」
把棍急得跺腳:「佛爺,現在咋辦?」
佛爺揚聲喝道:「都抄傢伙!去朱家胡同!記著昨日的法子——先劈斷他們的毛竹,沒了長傢伙,看他們還怎麼橫!」
剎那間,李紗帽胡同兩側的青樓里湧出黑壓壓的把棍,這些人本在樓上埋伏,等著蒙面人自投羅網,誰料對方竟繞去別處動手,這下全成了後知後覺的援兵。
此時朱家胡同里,三隊鴛鴦陣正如三把尖刀往胡同深處突進,身後已躺了二十一個哼哼唧唧的把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