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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3章 教訓

  原本黑壓壓的人潮,頃刻間被沖得七零八落。

  列陣。

  江聽潮執長矛挺在最前,周武、錢通各舉藤牌護在左右翼,牌面微微內扣,恰好遮住陣前兩人的胸腹;陳石頭、孫勇手握削尖的毛竹站在次列,竹梢斜指前方,枝椏間還留著未除盡的尖刺;

  後列四人分執長矛,與前排形成前後呼應,最尾端兩名羽林軍各持钂鈀,叉齒向前——這正是戚繼光所創的十二人鴛鴦陣,在狹窄胡同里恰好展開,前後相顧,左右連環。

  陣腳一動,長約丈余的毛竹先於人身探出,枝椏橫生如密網,逼得對面把棍連連後縮。

  一名把棍舉斧便劈,陳石頭手腕一抖,毛竹枝杈「唰」地掃過他面門,打得他眼冒金星。那把棍狠勁上來,閉著眼往前沖,卻被毛竹主幹頂住胸口,枝椏順勢纏住斧柄往上一撩,斧頭當即脫了手,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砸在地上。

  江聽潮正愣神,陳石頭恨鐵不成鋼,抬腳踹在他膝彎:「傻站著?教頭怎麼說的——『牌手護陣,矛手突刺』,遞槍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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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是!」江聽潮猛地回神,長矛藉著前沖之勢直搗對方小腹,那把棍悶哼一聲蜷在地上,疼得弓成了蝦米。

  又有兩名把棍左右夾擊,左側周武的藤牌「嘭」地撞上一人肩頭,借力旋身讓開空檔,後排長矛手順勢挺槍,矛尖擦著牌沿刺中另一人;右側錢通則將藤牌猛地頓在地上,牌面彈起的碎石子打在把棍面門,趁他捂臉之際,孫勇的毛竹已橫掃過來,正打在膝彎,那人「噗通」跪倒,被钂鈀手順勢用叉齒按住後頸。

  不過三五個回合,把棍們已被沖得連連後退。這陣法最狠之處,在於全無破綻——你避得開前排長矛,躲不過側方毛竹;沖得過藤牌防線,後列钂鈀早已封死退路。

  胡同兩側樓上看客看得心驚,那些把棍單打獨鬥個個兇狠,可在這陣前卻像被捆住了手腳,連近身都難。

  佛爺在人群後眯起眼,手指摩挲著袖口——市井打行拼的是勇力、玩的是陰招,何曾見過這般進退有度的殺法?

  藤牌如牆,長矛似林,毛竹作網,這是什麼路數?

  「這哪裡還是市井,分明是軍隊。可市井胡同里,怎麼會有軍隊?……」他低聲自語,心頭寒意漸起,「京營里的人?還是……袍澤社?」

  陣中羽林軍將士默不作聲,只聽著「齊步——刺」的低喝聲向前推進。

  上回在高平對陣北狄狼騎,對方馬術精湛,箭法刁鑽,拼得是氣力與馬術;此刻對付這些市井把棍,竟像是操練時的靶場演練——藤牌擋得住飛斧,長矛夠得著人群,連毛竹的枝椏都成了利器。

  江聽潮捅倒又一人,喘著氣嘀咕:「比對付狼騎容易多了……」

  把棍們見近身不得,便有人從後拋來飛斧、磚石。

  周武與錢通當即踏前半步,藤牌「哐當」合攏,如兩扇鐵門關住陣門。飛斧砸在牌上只留淺痕,磚石更是彈飛出去,反倒砸中後面的把棍。這狹窄胡同成了鴛鴦陣的天然屏障,左右無後顧之憂,只管向前平推,活像一頭披甲的巨獸,所過之處哀嚎一片。

  不過一炷香功夫,數百名把棍竟被十二人陣推出半條胡同,地上躺滿了斷胳膊折腿的傷員。鼓樓幫在京城橫行了十餘年,從未吃過這般虧——對方明明人少,卻打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,彷佛不是在跟江湖幫派廝殺,而是在跟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硬碰硬。

  有把棍在佛爺身邊急得跺腳:「佛爺,再不出手,弟兄們要被捅成馬蜂窩了!」

  佛爺雙眼死死盯著鴛鴦陣的移動軌跡,忽然抬手點向左側:「麻臉,你帶五十人從後巷繞過去,瞅准他們陣尾的钂鈀手,那兩人是護著後心的,你們從背後扔石灰包,先迷了他們的眼!」

  他又轉向右側一個矮壯漢子:「鐵牛,你領五十人鑽青樓後廚,順道扛幾張八仙桌出來。等他們過了二樓窗下,你們就掀桌子砸,趁亂從樓梯口往下沖,專砍他們持矛的胳膊!記住,誰能把最前面那杆長矛奪下來,賞一百兩,斷胳膊斷腿的,我請最好的接骨先生!」

  「得嘞!」鐵牛拍著胸脯應下,轉身就往青樓側門鑽。

  佛爺緩緩後退,隱入胡同陰影里,他看明白了,這陣法在直胡同里如同一堵牆,可一旦被打亂陣型、前後受敵,那些看似嚴密的配合便會露破綻。

  果然,羽林軍剛殺過「倚紅樓」門前,二樓忽然「嘩啦」一聲巨響,七八張八仙桌從視窗翻落,桌面砸在地上四分五裂,木屑飛濺中,鐵牛帶著把棍們順著樓梯滾下來,手裡菜刀、短斧照著陣側亂砍。

  鴛鴦陣最忌側面受襲。持矛手既要護前,又要防側,毛竹一時轉不過身,周武、錢通的藤牌顧了左顧不了右。

  有個把棍瞅准空檔,掄起斧頭劈在陳石頭的毛竹上,硬生生將竹杆劈裂,趁他手忙腳亂之際,另一人已撲到近前,抱住江聽潮的腰往側後方拽。

  「亂了亂了!」樓上看客驚呼。

  就在此時,羽林軍身後又響起喊殺聲——麻臉帶著人從後巷殺了出來,手裡石灰包劈頭蓋臉扔向陣尾,兩名钂鈀手猝不及防,被石灰迷了眼,手裡兵器當即脫了手。

  把棍們趁勢往前涌,竟真把羽林軍截成了三段。

  後方壓陣的任敖攥緊了拳頭,看向許舟:「再不出手,怕是要有人受傷!」

  許舟目光緊鎖陣中,卻緩緩搖頭:「鴛鴦陣本就講究『變陣』,被圍了才知道哪裡練得糙。你瞧江聽潮——他該喊『兩翼收縮』,卻還在往前沖,這便是教訓。」

  說話間,陣中果然出了亂子。

  陳石頭被兩名把棍纏住,毛竹脫手的瞬間,鐵牛的斧頭已劈到眼前,虧得他側身翻滾躲開,胳膊還是被劃開道口子。江聽潮想回身救援,卻被麻臉帶著人從背後抱住,長矛「哐當」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