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刀頓了頓,又道:「八大胡同里,鼓樓幫安插了不少眼線,光是百順胡同、韓家潭就有三四十人盯著,今夜咱們殺了他們二十多號,估計這會兒正調人手往這邊趕呢。」
他繼續說道:「除了八大坊,琉璃廠、潘家鬼市、八大胡同這三處最是肥饒,是單拎出來的『金盆』,每月靠撂跤賭賽定地盤。鼓樓幫靠著這些地盤養著七八百號人,黑風堂也有六七百號,個個都是靠打殺吃飯的。」
蒙面之人皺起眉頭:「竟有這麼多?」
大刀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圈,悄聲試探:「恩公,您手下有多少弟兄?」
蒙面之人隨口道:「三十多號。」
大刀一怔,忙勸:「這些打行在京城盤桓了二三十年,根扎得深。您若只有三十來號人,我勸您還是趁早脫身——他們光是在五城兵馬司掛了號的『幫眾』就有幾百,真要動起手來,官府都得睜隻眼閉隻眼。」
蒙面之人沒接話,側耳聽著胡同外的動靜漸歇,轉身出了巷口,直奔宣武門而去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,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好用 】
快到城門時,大刀遠遠望見二十餘名五城兵馬司的將士守在朱漆大門前,手裡長戟在燈籠下閃著冷光,忙喊道:「恩公,我二人沒內城戶籍,也沒路引,進不去的!」
話音未落,身後胡同里忽然傳來把棍的呼喊:「往這邊跑了!快追!」
抬頭可見連綿的灰瓦屋脊後,火光如流螢般越來越近。大刀咬咬牙,只能硬著頭皮跟蒙面人往城門闖。
剛到門洞下,五城兵馬司的將士便橫戟攔下:「內城戶籍或路引可有?還有你——把臉上的布摘了!」
蒙面之人抬手摸出塊腰牌,在將士面前一晃。那將士看清牌上字樣,臉色驟變,忙收戟退至一旁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大刀與棍子對視一眼,心裡滿是驚異——這腰牌竟是如此分量?
蒙面之人領著兩人來到一家掛著「同福棧」幌子的客棧前,摸出枚碎銀子塞進他們手裡:「打行沒路引進不了內城,你們今夜在此歇腳。明日亥時,我在客棧外吹聲口哨,咱們同去李紗帽胡同立棍。」
說罷轉身便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。直到走出數條街,許舟才扯下臉上的灰布,長長舒了口氣。
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頰,低聲感慨:「這算不算他鄉遇故知?」
客棧門前,棍子望著蒙面人消失的方向,轉頭問大刀:「哥,咱們要等他嗎?」
大刀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子,搖頭道:「不能等。他手下三十多人,去了李紗帽胡同也是羊入虎口……走,咱們尋個不起眼的小客棧,明日一早便出京。」
……
……
清晨,第一聲雞鳴劃破天際時,汀蘭睜開眼,身側的床榻已經涼透——許舟早已沒了蹤影,只有桌案上壓著張紙條,字跡利落:「找岳父借六架馬車。」
另一邊,許舟獨自走出退思園側門,就見江聽潮正靠著牆打哈欠,官袍領口歪著,腳下還踩著雙趿拉板,活像剛從哪個酒肆宿醉歸來。
瞧見許舟,他頓時來了精神,直起身拍著胸脯邀功:「師父!你要的毛竹我給找齊了,好傢夥,我讓小廝用布裹著偷偷運到衛署後院了,保證沒人發現是江家竹林砍的!」
任敖在旁皺眉,不輕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腦袋:「做這麼點分內事,還等著師父給你賞錢?出息。」
江聽潮摸了摸頭,嘿嘿笑著沒敢頂嘴。
許舟不動聲色地岔開話,目光掃過兩人:「聽說昨晚外城的打行鬧起來了,你們有耳聞嗎?」
任敖搖頭:「沒聽說。那些打行都是些街頭混混湊的,上不得台面,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鬧到內城官貴跟前。真要鬧大了,惹得五城兵馬司出面鎮壓,不死也得脫層皮。」
許舟恍然點頭——難怪昨晚把棍們那幫人去百順胡同時,會被另一伙人攔下,想來是打行之間搶地盤。
江聽潮湊過來,眼神裡帶著點八卦:「師父,你昨晚該不會去八大胡同了吧?怎麼不喊著我?我熟啊!」
許舟隨口應道:「昨天聽說那大妖的投壺攤熱鬧,去湊了個趣,投完回來時正好經過八大胡同。」
「投中了?」江聽潮眼睛一亮,「紅布里到底藏著什麼寶貝?」
「沒中。」許舟搖頭,眼角餘光瞥了眼腰間的儲物袋——裡面躺著個鏽跡斑斑的青銅小鼎,看著毫無神異,可那擺攤的老道說這是頭一檔的彩頭,應該不是凡物……吧?
正琢磨著,他忽然皺眉——儲物空間裡原本放著的靈晶,怎麼不見了?
許舟心頭一緊,目光隨意一瞥那小鼎,臉色倏然僵住:鼎底原本空空如也,此刻竟多了幾滴若隱若現的液體,淺得像一層薄霧,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「我就說那大妖是騙人的吧!」江聽潮沒注意他的異樣,自顧自念叨,「師父你昨天沒帶我去,不然我帶人去掀了他的攤子。」
許舟猛地回神,壓下心頭的驚疑,問道:「我昨天從八大胡同回來,過正陽門時,聽見裡面喊打喊殺的。對了,外城的鼓樓幫、黑風堂你們聽過嗎?什麼來頭?」
江聽潮撇撇嘴:「誰耐煩管那些下九流的營生。」
三人踏著晨露跨過太平橋,橋石上的青苔被往來馬蹄蹭得發亮。
任敖忽然開口:「我倒聽過些鼓樓幫的舊事。他們是有些年頭的幫派了,如今旗下雖有酒肆、青樓的產業,主要進項還是欺行霸市收平安錢,但早年並非如此——最早是靠『巡夜打更』起家的。」
拐進西長安大街時,晨光已漫過牌樓,照得街面的石板泛出暖光。
任敖繼續說道:「承平年間外城治安亂得很,夜裡常出盜匪,順天府的捕快顧不過來。鼓樓幫的老幫主原是個退伍的旗軍,召集了些同袍,湊錢打了幾十面銅鑼,夜夜在南城街巷巡夜,誰家丟了東西、遇了賊,他們聽見動靜就敢拎著鐵棍往上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