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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7章 蒙面人

  大刀猛地向後閃退,斧刃幾乎是擦著他小腹掠過,玄色短褂被劃開道口子,底下皮肉已沁出細小紅線。他低頭瞥了眼血痕,再抬眼時,眼裡的戲謔全變成了冷厲:「小子,方才說讓三招,這才兩招就忍不住了?」?

  典勝抿著嘴不答話,雙斧交錯護在胸前,斧刃在燈籠下泛著嗜血的光——打行的規矩在生死面前,本就不值一文。?

  大刀忽然仰頭大笑,笑聲震得巷頂的燈籠直晃:「這才對!這才是他奶奶的江湖!差點被你們那套假規矩唬住了!」?

  笑聲未落,他手裡的匕首已如毒蛇出洞,直刺典勝腹部。典勝左手斧急擋,卻沒聽見預想中的金鐵交鳴——大刀手腕陡轉,匕首貼著斧柄滑過,「嗤」地從對方脖頸抹過。鮮血噴濺在青磚牆上,像綻開朵妖異的花。?

  典勝在他面前緩緩跪倒,喉間嗬嗬作響,最後只擠出兩個字:「厲害……」?

  大刀抹了把臉上的血,眼神里燒著野火:「來這京城後,老子天天夾著尾巴做人,見著官差就躲,遇著幫派就繞,生怕惹了哪個牛鬼蛇神。結果呢?還是躲不過!」

  他踹開腳邊的屍體,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「你們這爛世道,就不叫好人活!來吧,今兒個老子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,殺完了說不定還能回老家!」?

  「再來!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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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把棍們紅著眼往上沖,大刀一步不退,匕首翻飛如電。

  起初還有人講究章法,到後來連滾帶爬撲上來,拳打腳踢全無章法,只想著用人命堆死他。直到筋疲力竭時,大刀回頭望,身後已躺下二十多具屍體,窄巷的青石板被血浸得發黏。?

  京城打行徹底撕了臉皮,五六十人嗷嗷叫著往前涌,手裡的傢伙什寒光閃閃。?

  棍子不知何時護到他身前,後背已添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血水順著衣擺滴在地上,匯成小小的水窪。?

  大刀喉頭滾動,啞聲道:「棍子,弟弟對不住你,下輩子……還做兄弟。」?

  棍子卻沒半分懼色,只歪頭問:「下輩子誰做哥?」?

  大刀笑罵一聲,眼眶卻熱了:「還他奶奶的你當哥!都這時候了還惦記這個!」?

  他扔掉豁了口的匕首,彎腰從地上抄起兩柄斧子,斧刃上的血珠滴在腳邊,濺起細小的血花。

  「殺!」?

  一聲怒吼震得巷子裡的紅燈籠簌簌發抖,他拖著傷腿往前沖,斧影翻飛間,竟硬生生劈開條血路。

  然而就在此時,把棍們身後忽然爆發出連片慘叫。大刀猛地回頭望向巷口,正見一道灰影從胡同外殺進來——那人穿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,臉上蒙著同色布巾,手裡攥著柄鐵尺,招式大開大合,竟全是不要命的路數。?

  此人力道大得邪乎,尋常把棍的鐵尺剛遞過去,就被他一尺子磕飛,手腕子非折即傷。二十多個鼓樓幫的漢子猝不及防,竟被他硬生生撞得人仰馬翻,在密不透風的人牆中砸開條缺口,鐵尺掃過之處,骨裂聲混著哀嚎此起彼伏。?

  「是修行者!快搖人!」有把棍看清對方出手的速度,嚇得魂飛魄散,「去報堂主!就說有硬茬子砸場子!」?

  喊殺聲中,蒙面人已衝到胡同深處,目光在大刀與棍子滲血的傷口上一掃,瓮聲問道:「還能走?」?

  大刀咧開沾血的嘴角:「死不了。」?

  蒙面人不再多言,轉身又往外殺:「走!」?

  大刀望著他的背影,總覺得那掄鐵尺的架勢有些眼熟,像在哪處見過,可腦漿混著血糊在一塊兒,偏生想不起來。?

  蒙面人在前頭開路,鐵尺翻飛如輪,硬生生帶著兩人衝出李紗帽胡同,一頭扎進隔壁的胭脂巷。三人踩著青石板在紅燈籠下狂奔,驚得二樓窗扇噼啪作響,好些醉醺醺的客人扒著窗台看熱鬧,酒壺茶杯掉了滿地。?

  鼓樓幫的把棍穿得黑鴉鴉一片,從四面岔巷湧出來,在窄胡同里像股黑水流淌,死死咬住不放。

  一名漢子迎著蒙面人揮鐵尺劈頭砸下,卻見對方不退反進,藉著沖勢一記頂心肘撞過去——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那漢子像斷線風箏似的飛出去兩丈遠,正砸在趕來支援的三個同伴身上,四人滾作一團,疼得直罵娘。?

  二樓有個穿錦袍的客人看得興起,竟拍著欄杆喊:「好硬的肘法!當賞!」

  說罷真從袖裡摸出十餘枚銅錢,「嘩啦一聲撒下來,銅錢滾得滿地都是,倒讓追得最急的兩個把棍絆了個趔趄。

  蒙面之人趁對方人仰馬翻的機會,轉身鑽進一家掛著「玉茗書寓」匾額的宅院。門廊下的彩綢燈籠映著朱漆欄杆,正廳里傳來琵琶彈唱的靡靡之音,穿月白衫子的倌人正為圍坐的客人唱著《桃花扇》選段,尾音剛落,就被這闖進來的黑影驚得戛然而止。

  後堂梳妝的姑娘們正對著菱花鏡勻粉,見個蒙面人撞進來,穿水紅襖裙的紅倌人嚇得往妝奩後縮,手裡的銀簪「噹啷」掉在描金鏡台上:「哪來的潑漢!敢闖書寓放肆?」

  可蒙面之人壓根沒理會,掀過堆著琴棋譜的花梨木桌,一頭撞破後窗的冰裂紋窗紙鑽了出去,大刀與棍子緊隨其後,帶起的木屑撲了追出來的龜奴一臉。

  還沒等客人將茶盞放回茶托,鼓樓幫的幾十個把棍已拎著兵刃闖進來,踩翻了待客的八仙桌,撞塌了插著孔雀翎的博古架,驚得那隻養在廊下的白鸚鵡撲稜稜飛起,尖聲叫著「殺人啦——」。

  蒙面之人一路狂奔,領著兩人闖進一條格外乾淨的胡同。

  青磚鋪地連半片落葉都沒有,兩側掛著盞盞青紗燈,映得牆根的青苔泛著冷光。不同於方才的喧囂,這裡只隱約飄來琴瑟之聲,襯得腳步聲響格外清晰。

  他剛要往前沖,卻見胡同口站著個穿長衫的中年人,抬手攔住了追來的把棍:「莫進百順胡同驚擾了貴人,讓他們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