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一名把棍忍不住高聲道：「既敢立棍，就莫要拖延！再耗下去，休怪我們不講規矩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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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刀吐了個煙圈，漫不經心道：「急什麼？你們這麼多人堵著巷子，還怕我插翅飛了？」?
他就著牆根抽完小半鍋煙，鼓樓幫的把棍們竟真就立在原地等，連咳嗽都壓得極輕。直到煙鍋燙了手指，大刀才往牆上磕了磕，火星在黑夜裡炸成一片碎金：「你們京城的打行，倒真有幾分模樣。不像我們從前在關外，說砍人就亮傢伙，多等一分鐘都嫌費勁兒。」?
把棍里走出個絡腮鬍中年人，抱拳拱手道：「打行有打行的規矩。大刀兄遠來是客，我們自然要讓三分。只是刀劍無眼，待會兒若有損傷，還望莫怪。」?
大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笑了：「你們這規矩倒新鮮，索性都說來聽聽？萬一我今兒栽在這兒，下輩子再來闖京城，也好照著規矩來，省得再讓人陰了。」?
旁邊一個年輕把棍當即舉斧怒喝：「休要拖延時間！」?
中年人按住他的胳膊，依舊心平氣和：「大刀兄一手跤法利落，刀光里還能穩坐抽菸，確實是條漢子，與您說說也無妨。先說『四不』：官府差使不接、鏢銀不碰、私仇不攬、淫邪勾當不沾。」?
「再講『四讓』：讓路，遇著被官府追緝的同行，放條生路，見者不得報官；讓地，同街不立二堂，先來後到得守著；讓利，自己吃飽了，也得給同行留口湯喝；讓生，金盆洗手的前輩，前塵恩怨一筆勾銷，誰也不許再尋麻煩。」?
大刀挑眉：「那我現在掏個盆來洗手，還來得及嗎？」?
中年人笑了笑：「怕是難了。」?
「那我要是把你們都撂在這兒，」大刀用煙鍋指了指窄巷兩頭，「這李紗帽胡同的平安錢，往後是不是就歸我收了？」?
中年人搖頭：「便是今日贏了，明日也會有別家來闖。得把所有人都打服了，再無人敢上門叫板，才算真占住了這地。」?
大刀嘖了聲：「這不耍無賴嗎？」?
中年人眼裡閃過絲讚許：「除非是通天的過江龍，否則想在京城立棍，本就難如登天。但大刀兄真有這份本事，這胡同的份子錢，便是分給黑風堂的雷堂主，他也未必敢接——燙手得很。」?
大刀將煙鍋塞回給棍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頭對中年人說：「成了，廢話少說。讓你們也瞧瞧，關外的拳頭是不是比京城的規矩硬。」?
把棍們聞言，嘩啦啦如潮水般往後退了三步，獨獨留了個精瘦漢子在他面前。那漢子抱拳道：「說讓三招，便讓三招。這是京城打行的氣度。」?
大刀往地上啐了口煙末，冷笑：「裝什麼仁義道德。」
話音未落，大刀已如離弦之箭撲上前，左拳直取對方右臉。
那把棍忙側身閃躲，卻沒料到大刀腳下步伐驟變，看似踉蹌的一步竟將身子擰成個怪異的角度，右拳驟然如鐵錘般砸在其下頜——「咔嚓」一聲脆響，那把棍身子瞬間僵成塊木板，直挺挺向後倒去，口鼻間已淌出鮮血。?
這虛虛實實的招式，竟似逼著對方主動將腦袋送上門來。把棍們看得心頭一緊，這路數既非京城常見的查拳，也不同於關外的撂跤，利落得像快刀斬柴，帶著股不講道理的狠勁。?
大刀從地上撿起對方的斧子，在手裡掂了掂，鐵斧的寒氣映在他眼裡：「老子在關外拳場混時，還沒人敢說讓我三招。斧子太笨，扔把匕首來！」?
把棍們面面相覷，沒人應聲。這劉刀的身手，已超出他們對「打行把式」的認知。?
大刀斜眼掃過去，嘴角勾起抹冷笑：「怎麼？你們京城打行就這點氣度？這麼多人堵著老子，還不許我用件趁手的傢伙？」?
人群里一名把棍咬了咬牙，抽出腰間牛角柄匕首，反手擲了過去。匕首在空中划過道寒光，被大刀穩穩接住。「兄弟是條漢子，」
那把棍沉聲道，「今日能見識這般身手，也算開了眼。只是這京城地面，容不下你這號硬茬。」
大刀先正手握刀，又換成反手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：「記好了，爺們本名劉刀，道上的朋友喊我一聲大刀——或刀哥。」?
字字砸在地上，像夯土的石錘。?
把棍們慌忙拖走地上昏迷的同伴，又一名魁梧漢子提著鐵尺上前。那漢子胳膊上盤著虬結的筋肉，顯然是常年練硬功的。?
大刀腳下趟著碎步上前，身子微微佝僂，活像只蓄勢的豹子。反握匕首的手在面前虛晃，目光卻如鷹隼般死死鎖住對方咽喉，半點不受動作影響。?
剛欺到近前，匕首已反手劃出道冷光。那漢子急忙舉鐵尺格擋，誰知大刀手腕陡翻，匕首竟像長了眼睛似的繞開尺柄，「嗤」地從其手筋上割過。?
鐵尺「哐當」落地，那漢子捂著流血的手腕慘叫，指縫間湧出的血很快染紅了半條袖子。
大刀眼皮都沒抬：「下一個。」?
又一名把棍舞著短棍衝上來，大刀故技重施，反手匕首斜挑，對方手筋再斷。
短棍落地時，那把棍盯著自己軟垂的手腕，臉色慘白如紙——在打行里混，手筋斷了，這輩子就算是廢了。?
把棍們徹底慌了，彼此看著同伴淌血的手腕，沒人敢再上前。方才「讓三招」的大話猶在耳畔，可這劉刀根本不給他們撐到第三招的機會，每一招都奔著廢人去，狠得不留餘地。?
這時，人群後擠出個倒提雙斧的漢子，斧刃在燈籠下閃著青幽的光。他將雙斧交叉於胸前，抱拳道：「攔手門，典勝。」
聲音裡帶著股壓不住的戾氣，顯然是要下死手了。
大刀上前一刀刺出，卻被典勝橫斧架住，鐵刃相擊迸發火星。正當他手腕翻轉要挑斷對方手筋時，典勝左手中的斧子驟然橫掃而來，斧刃帶起的勁風颳得人臉皮發麻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