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過茶盞抿了口,似在回憶那段遙遠的往事:「當時北狄鐵騎踏破雁門關,連克七城,前鋒已抵遼州城下。瑞王那時還是個少年將軍,率三萬禁軍死守遼州,城外屍積如山,城內糧草只夠支撐三日,敗勢早已顯了——連京城裡的王公大臣都在議著要不要遷都南下。」
許舟聽得心頭一緊,這般危局,倒真是兇險。
「朝堂上吵了三日,誰都知道該派兵支援,可誰也不敢接這差事。」洛娘的聲音壓得更低,「北狄騎兵兇悍,援軍要穿過千里荒原,一路都是險地,弄不好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。滿朝文武,要麼稱病,要麼說『糧草未備』,竟無一人敢領旨。」
她頓了頓:「就在那時,還是內監丞的魏公站了出來。滿朝文武都笑他瘋了——一個宦官,懂什麼行軍打仗?連聖上都愣了,問他『你可知此行九死一生』?魏公只說『奴才不懂兵法,但懂一點:這城守不住,誰都活不成』。」
「他帶的不是精銳,是湊出來的兩萬老弱殘兵,連軍械都是湊的。」洛娘眼尾泛起一絲複雜的神色,「誰也沒想到,他竟能繞道陰山,晝伏夜出,硬生生在北狄後方燒了他們的糧草營。北狄軍心動盪,瑞王在遼州城裡瞧見火光,立刻率軍殺出城來,前後夾擊,竟真的逆轉了戰局。」
說到這裡,她抬眼看向許舟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「所以後來論功行賞,魏公雖是宦官,卻沒人敢不服他是頭功。聖上原是想賜他爵位的,可他終究是內臣,只能晉為內相,掌司禮監印。至於那位『京城第一美人』……聖上原是屬意魏公的,可他執意辭了,說『奴才殘缺之身,配不上這般人物』,聖上這才轉賜給了血戰守城的瑞王。」
她輕輕撥了下琴弦,發出一聲清越的餘音:「這些事,上京的老人都知道,只是魏公後來位高權重,沒人敢再提他當年帶老弱兵破敵的事——畢竟,誰也不願記得一位宦官曾救過整個王朝。」
她抬眼望了許舟一下,語氣輕了些,「我與公子說的,都是事無不可對人言的磊落話,只是出了這個門,這些舊事便莫要多談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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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那位魏公的事兒,尋常百姓茶餘飯後說說也就罷了,她畢竟是教坊司里的人,吃著朝廷的俸祿,哪能隨意議論中樞重臣。
原來如此……許舟恍然。魏潤安這個人,他素有耳聞。
太有名了。
此人雖是宦官,卻驚才絕艷——文能擬詔批答、調理政務,武能臨危受命、安定邊患。若非身有殘缺,早年去應科舉,考個狀元、入閣拜相,怕是易如反掌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許舟揣著明白裝糊塗,對洛娘頻頻投來的曖昧眼波只作不見。
兜兜轉轉說了半天,洛娘見他始終不上道,漸漸有些惱了。
「公子莫非是木頭不成?」她柳眉微蹙,語氣裡帶了幾分嬌嗔,「春宵一刻值千金,奴家既已請了公子進來,心意還不夠明白嗎?便是石頭人,也該焐熱了。」
許舟嘆了口氣,正容道:「實不相瞞,在下是有家室的人。此番來教坊司,並非為尋歡作樂,實在是惹了些麻煩,暫來避避風頭。」
「麻煩?」洛娘的氣消了大半,關切地往前湊了湊,柔聲道,「公子莫不是得罪了什麼人?若是尋常糾紛,倒也簡單——上京城裡,花錢總能消災的。外城那些打行,比如黑風堂,最是擅長料理這些事。」
「黑風堂?」
許舟心頭一動,忽然想起先前在路邊聽人閒扯,說黑風堂新來個鎮堂的,綽號「大刀」,不知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位。
洛娘點頭道:「這黑風堂,原是外城七家打行里的一個。別家打行要麼在北市、鼓樓左近討生活,要麼守著南城碼頭,唯有黑風堂和另外兩家扎在西市。先前黑風堂勢弱,總被其他幾家壓一頭,可前陣子來了位新鎮堂,手段厲害,沒出三個月就壓過了對家,如今在西市一帶風頭正盛。」
她頓了頓,解釋道:「這些打行,平日裡幫商戶看場子、收欠帳,或是替人料理些『不好見官』的糾紛,只要給足銀子,他們總有法子擺平。公子若是被地痞纏上,找他們出面,保管能了斷乾淨。」
許舟默默點頭。
想來洛娘是把他隨口編的「麻煩」理解成了尋常市井糾紛——也難怪,他如今頂著個秀才身份,能來教坊司消遣,再大的麻煩,在旁人看來也無非是得罪了地痞流氓之流。
見許舟愣愣出神,洛娘笑了笑,語氣裡帶了點促狹:「至於家室……公子說笑了。來這漱玉小築的,十有八九都是有家有室的。便是那些穿官袍的,哪個不是家裡紅旗不倒,外頭彩旗飄飄?奴家又不是要攀附公子做正頭娘子,不過是圖個今宵歡愉,公子何必如此見外?」
「這……」
見許舟還在猶豫,花魁娘子輕喚一聲,粉唇微嘟,語氣里半是撒嬌半是埋怨:「公子難道要和人家枯坐一整晚嗎?」
許舟心頭一緊——他真的只是來湊個熱鬧的,不坐一整晚,難不成還做一整晚?
此時丫鬟們已抬來銅盆,備好熱水。許舟硬著頭皮,任由兩個小丫鬟上前伺候沐浴。
衣衫一件件褪去,露出的軀體頎長挺拔,肌肉線條流暢飽滿,看似勻稱卻內蘊爆發力,正是煉體功法打磨出的最佳狀態——無半分贅肉,亦無虬結到影響柔韌的橫肉。
那兩個丫鬟原是教坊司的老手,伺候過不少達官顯貴:有大腹便便的,有骨瘦如柴的,也有一身蠻力卻身形滯澀的……像許舟這般兼具健美與靈動的軀體,實在少見,兩人眼底不由掠過一絲訝異。
許舟只著一條里褲,赤著上身走向內榻時,錦塌上披著薄紗的洛娘正屈膝而坐,目光落在他胸腹間的肌理上,瞬間泛起迷離,痴痴地看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