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身材昂藏的青年踏入暖閣,目光隨意一掃,待看清許舟和蘇玄嗣,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只剩下滿眼的錯愕。?
許舟:「……」?
蘇玄嗣:「……」?
婢子發現客人沒跟上,扭頭柔聲道:「公子,這邊請。」?
「啊……哦哦……」
蘇玄正硬著頭皮挪進暖閣,目光在許舟和蘇玄嗣臉上來回掃了兩圈,嘴角抽得像中風。?
蘇玄嗣和許舟默默挺直了腰杆,眼神齊刷刷地投向炭盆,彷佛那裡有什麼絕世奇景。?
蘇玄正被婢子引到蘇玄嗣身邊坐下,三人默契地誰也不看誰,都保持著一本正經的坐姿,眼觀鼻,鼻觀心,只有耳朵尖不約而同地紅了。?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隨時享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許舟在心裡哀嚎——人生中最尷尬的事,又加了一條。那就是出來「打茶圍」,居然撞上了自己老婆的兩個哥哥!
我的媽誒,這要是被岳父知道了,怕是得跪祠堂!
他差點沒忍住想捂臉,社會性死亡也不過如此了。?
轉念一想,反正死的不止他一個,蘇玄嗣、蘇玄正不也在這兒?
許舟心裡竟莫名好受了些。?
行酒令繼續,蘇玄嗣應對得還算中規中矩,畢竟是讀書人,幾句詩詞信手拈來。
許舟則時好時壞,有時對上了引來幾聲喝彩,有時對不上,只能認罰喝酒,臉上漸漸染上酒意。
而蘇玄正從頭到尾沒插上一句話,別人說聯語他聽不懂,輪到他時只會幹笑,只能一個勁兒喝酒,引得旁邊幾個客人頻頻側目,顯然有些嫌棄。?
許舟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蘇玄正,差點笑出聲——二哥這是真沒逼數啊,他都沒讀過幾本書,來教坊司湊什麼熱鬧?花魁是他想見識就能隨便見識的??
蘇玄嗣也暗自憋笑,用茶杯擋著嘴,偷偷瞪了蘇玄正一眼——二弟這銀子花的,純屬浪費。
許舟和蘇玄正因表現平平,始終沒入花魁眼;蘇玄嗣雖生得俊朗,奈何應對過於中規中矩,漸漸也被洛娘姑娘淡忘了去。?
場上最出風頭的,當屬那位穿天青色錦袍的年輕人。他出身國子監,入席雖晚,卻憑一手好文采拔得頭籌,幾番聯語對下來,引得洛娘時時掩唇輕笑,眼波流轉間滿是欣賞。?
只見那年輕人端起酒杯,淺啜一口,朗聲道:「方才各位雅興正濃,不如由在下拋磚引玉,來助助興?」?
眾人自然無異議,洛娘也笑吟吟頷首:「林公子請講。」?
林公子環視一周,朗聲道:「春風秋風風風柔。」?
「竟是疊字聯!」席上立刻有人低呼。這聯語看似簡單,實則「春風」「秋風」相對,疊字「風風」承上啟下,末字「柔」又點出風的特質,尋常人還真難對得工整。?
「林兄好才情!」?
「國子監出身果然不同凡響,這聯語聽著舒坦,細想更見功夫。」?
一輪下來,竟無一人能接。林公子臉上笑意淡淡,眉宇間卻難掩倨傲,目光掃過眾人時,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從容。?
洛娘姑娘眸子裡像落了星光,定定望著林公子,嘴角噙著淺笑——那神情再明顯不過,是真被這才華打動了。
許舟看在眼裡,暗自點頭:看來這位林公子,是真入了花魁的眼。?
他扭頭看向蘇玄嗣,對方正巧望過來,眉宇間堆著愁容。
蘇玄嗣心裡正犯堵:自己寒窗苦讀十幾年,原以為在教坊司這種地方該如魚得水,沒成想半道殺出個林公子,字字珠璣,生生把他襯得像個凡夫俗子。?
其實今晚在座的客人本就參差不齊,有幾個連基本聯語都對不上。洛娘姑娘蘭心蕙質,特意避開詩詞歌賦,只揀些簡單聯語來玩,便是怕掃了眾人顏面。
可即便如此,面對林公子的攻勢,大家還是束手無策。?
又過了兩三輪,洛娘忽然盈盈起身,斂衽一禮,柔聲道:「小女子有些乏了,先行告退,各位公子慢飲。」?
她轉身入內,不多時,後堂便飄來斷續的琴音,初聽是明快的《霓裳》選段,彈到轉處卻漸漸慢了下來,像被風吹散的柳絮,添了幾分飄忽的悵然。
「洛娘姑娘這是興致未了,回屋還在練琴呢?」有客人笑著讚嘆,「這般技藝,果然是下過苦功的。」
旁邊人附和:「聽這調子,怕是專為林公子彈的吧,畢竟是國子監的才子,配得上這雅樂。」
許舟卻望著後堂的方向出神,那琴音初時還帶著幾分應酬的圓潤,越往後越見疏淡,尤其在長音收尾時,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,像強撐的笑意終於泄了氣。
旁人聽著是餘韻悠長,他卻只覺那弦音里裹著化不開的落寞,分明是身陷這教坊司,對著滿堂虛浮,忍不住泄露出的半分真心。
看來這洛娘也是個有故事的人。
打茶圍到這裡便算告一段落。
按教坊司的規矩,花魁若瞧中了誰,會讓婢子留客入內室小敘;若是沒瞧上,便由婢子送客,再開下一輪場子。?
眾人都屏著氣,既期待又忐忑地等著。半炷香後,先前領路的婢子款步走來,脆聲道:「我家娘子請林公子進屋奉茶。」?
客人們頓時一陣惋惜,有人唉聲嘆氣,也有人笑著向林公子道賀。林公子起身時,腰杆挺得筆直,滿面春風,活脫脫一副勝利者的姿態。?
這下,蘇玄嗣徹底坐不住了。
「怎麼辦?咱們仨這趟打茶圍,三十兩銀子打水漂了!便是找這院子裡的丫鬟陪坐,三人也得再掏好幾兩。」
蘇玄嗣急得眉頭擰成個疙瘩,看向許舟的眼神帶著點懇求,「許舟,快想想辦法。」
這哪是錢的事?大哥急成這樣,怕是那「要事」耽擱不得……
許舟眼角抽了抽,無奈道:「我能有什麼辦法?原就是來湊個熱鬧,沒打算久留。倒是大哥和二哥,你們又是為了什麼?」
蘇玄正咽了口唾沫,乾笑道:「大哥,我……我也是來瞧瞧新鮮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