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57章 草草收場

  柳清安稍頓,視線落回李夫人臉上,眉梢微挑:「何況我與許舟同來,他是許家骨血,我是柳家替許家奔走的人。論理,他回自家院子天經地義;論情,柳家為保他平安,費了多少心力,夫人未必清楚,卻該掂量掂量。這樣的『訪客』,需什麼樣的拜帖才配踏這門檻?」

  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,ᴛᴛᴋᴀ🅽.ᴛᴡ超讚

  見李夫人臉色微變,柳清安才慢條斯理地撥了撥袖口,續道:「再者,李夫人既提規矩,不妨看看祖上成例——景泰二十三年,內閣首輔周言乃庶出,睿宗文烈皇帝曾因其勤於政事,贊曰『法理不外乎人情。若嫡子不肖,而庶子賢能,當以家業付庶子,以全宗族』。」

  李夫人顯然早有準備,立刻引經據典道:「睿宗文烈皇帝欲立寵妃劉貴妃所生庶子為太子,遭首輔周言勸誡『祖宗家法,立嫡以長。皇長子當正儲位,貴妃雖賢,不可亂序』,這可是周言周閣老自己說的,想來他也知道嫡庶有別呢。」

  柳雲溪與汀蘭在一旁聽著,神色都凝重起來——這是碰上懂規矩的硬茬子了,句句都往規矩上撞。

  柳清安神色不變,繼續道:「我大玄律有雲,嫡庶子男,分析家財田產,不問妻妾婢生,皆以子數均分。」

  李夫人笑了笑,從容應對:「大玄律之戶律亦有雲,『庶子竊爵者,杖八十,奪爵。嫡妻年五十以上無子者,方可立庶長子。』」

  一人說的是繼承家財的規矩,一人扯的是繼承爵位的禮法,彼此都是精通典章的高手,見招拆招,誰也占不到上風,再這麼辯下去,怕是到天亮也爭不出個結果。

  李夫人放緩了語氣,帶著幾分勸和的意味:「柳二小姐,何必趟這遭渾水呢?」

  柳清安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,緩緩道:「李夫人,先帝乃藩王庶出。」

  李夫人的臉色猛地一變,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,拿起手帕輕輕沾了沾嘴角,才勉強維持住鎮定:「早聽聞柳二小姐聰慧過人,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。只是,你來為我評評理,我兒許修義為捉拿北狄細作誤了時間,卻被人不問青紅皂白鞭刑一百,這是何道理?許舟身為許家庶子,不助自家兄長,卻助江家外人,這又是何道理?所謂兄弟之情,天性也,許舟此舉,豈不是悖逆人倫天性?」

  許舟與柳雲溪對視一眼,這才明白,柳清安要等的人,就是她們——這場找上門的對峙,從一開始就沖著許舟來的。

  柳清安抬眼看向李夫人,眉梢微挑,語氣里不帶半分笑意:「夫人既說許修義在拿細作,那我倒想問問,他拿的究竟是細作,還是替罪羊?」

  她往前半步,月光落在肩頭,襯得眼神愈發銳利:「那『北狄細作』的供詞漏洞百出,口音是京郊的,腰間的令牌仿得連蠟封都歪了。騙得過旁人,騙得過密諜司的眼睛嗎?夫人心裡揣著明白,又何必裝作糊塗——騙別人可以,可別把自己也騙了。」

  李夫人臉色發白,剛要張口反駁,柳清安忽然斂了笑意,神色變得格外認真,目光如炬般直直看向她:「黑風寨盜首許猛,當年在遼州一帶劫掠商隊,甚至敢動朝廷的漕運物資,鬧得民不聊生。後來被鎮北軍擊潰,他便削髮易容,於武紀三年混入上京,在城南的破廟裡落腳。二夫人,敢問他用來打通關節、避免盤查的八百兩銀子,是誰暗中送去的?還有,他在京中能自如活動,那張足以亂真的僧人度牒,又是誰替他辦的?」

  李夫人聞言,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素色帕子,指節都泛了白,可臉上卻依舊強裝鎮定,淡淡道:「這我哪裡知道?京城裡三教九流多如牛毛,我一個內宅婦人,怎會留意這些江湖盜匪的瑣事。」

  柳清安沒急著反駁,轉而看向許舟,語氣自然:「至於『入贅庶子擅自回府』——許舟今日是來拿東西的。你之前同我說過,幼時住在此處時,母親曾留了個木匣,說等你成年後交還給你,不記得了?」

  許舟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柳清安編的託詞,連忙配合道:「確實有此事,只是多年未歸,一時竟險些忘了。」

  柳清安轉頭看向李夫人,眼神驟然冷了下來:「主家的東西,難道不該拿?還是說,許家連這點體面都要苛待,連先夫人留下的遺物都容不下?」

  李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,院裡院外的僕役們都低著頭,誰也不敢接話——柳清安既占了法理,又抬出「先母遺物」的由頭,再糾纏下去,便是許家仗勢欺人,傳出去只會壞了名聲。柳清安見李夫人氣焰全消,朝汀蘭使了個眼色,示意她去屋裡找找。

  汀蘭瞬間會意,腳步輕快地走進屋裡。

  李夫人看著汀蘭的背影,剛要開口說些什麼,柳清安又慢悠悠說道:「武紀七年秋,許猛在西郊土地廟密會了一個李姓管事,那管事當夜便帶人抄了西市張記布莊,不僅搶走了準備上繳朝廷的貢品綢緞,還放火燒了布莊,致使張家七口葬身火海。夫人想知道,他密會的這個李姓管事,是哪家的人嗎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李夫人的面色猛地變得慘白,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,先前的從容淡定蕩然無存。她猛地站起身,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,對著身後的小廝、嬤嬤們厲聲道:「走!」

  小廝和嬤嬤們面面相覷——來時還氣勢洶洶地要拿人,此刻卻這般草草收場,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,但見李夫人臉色難看,還是趕緊低著頭跟上她的腳步,連踹壞的院門都顧不上管了。

  柳雲溪看著李夫人倉皇離去的背影,大聲補了句:「往後許家若再想刁難我兄弟,先掂量掂量——蘇家、張家,可都看著呢!」

  這話帶著股江湖氣,卻把「許舟有靠山」的意思砸得明明白白。

  沒過多久,汀蘭從屋裡走出來,懷裡抱著個巴掌大的木盒,臉上滿是意外:「清安姐姐!真……真找到了!就在床底積灰的木箱裡,就是這盒子卡得死死的,怎麼也打不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