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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6章 落井下石

  柳清安眼神冷了幾分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「你被關進昭獄時,許家非但沒伸手撈人,二房反倒處處阻攔——蘇家奔走營救時,多少次被他們暗中絆子。你雖是蘇家贅婿,可姓許的血脈沒斷,他們縱不出手相護,總不能看著自家人遭難還落井下石。今日來,便是要問問這道理,天經地義。」

  許舟愣了愣。

  他是在景城時才穿越過來的,對這座許府毫無記憶,原身或許在這裡住過,可那些過往於他而言,不過是些模糊的影子。

  他本沒想過要回這裡爭什麼,可看著柳清安眼底的執拗,那股非要為他討個說法的認真勁兒,竟讓他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
  夜色漸濃,四人穿過燈火通明的宣武門大街,遠遠便望見許府那座氣派的朱漆大門。門兩側立著兩尊石獅,怒目圓睜,獠牙外露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。

  柳雲溪上去敲了半晌側門,裡面卻毫無動靜,連點腳步聲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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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清安抬手一指門縫,指尖凝出一抹極淡的白光,只聽「咔噠」一聲輕響,無形劍氣竟從門縫處切斷了門閂。

  汀蘭瞪圓了眼睛,小聲驚嘆:「清安姐姐這才修行幾天?竟能使出劍氣了?」

  柳清安推門的動作沒停,隨口解釋道:「現在劍氣恢復得慢,一天只能用幾次,或許到了煉心境會好些。」

  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推開,門裡的小廝正歪在旁邊椅子上打盹,被這動靜驚醒,揉著眼睛看清是許舟等人,頓時慌了神,手忙腳亂地站起來,結結巴巴道:「你……你們是誰?怎能硬闖?這是許府!」

  柳清安徑直往府里走去,語氣裡帶著幾分殺氣:「許家人回自己家的宅子,下人守在門口卻不給開門,是活膩了?哥,扇他。」

  柳雲溪粗聲應了句「好嘞」,箭步上前,左手抓住小廝領口,右手左右開弓,「啪啪」幾聲,扇得小廝暈頭轉向,臉頰瞬間紅透。

  許舟望著眼前這座全然陌生的府邸,心裡沒什麼波瀾。

  此刻跟著柳清安往裡走,只見進門先是一片開闊的前院,院中立著座太湖石假山,石上爬滿了青藤,月光灑在上面,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,倒有幾分雅致。

  柳清安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逕往裡走,頭也不回地問:「汀蘭,你可知許舟在許家時住在哪處院子?」

  汀蘭蹙著眉想了想,說道:「我聽以前夫人提起過,說公子小時候住的院子裡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,秋天的時候滿院金黃,其他的就不清楚了,畢竟我也沒跟著公子在許家待過。」

  許舟也無奈地搖搖頭:「我那時年紀太小,去景城後就再沒回來過,院裡的模樣早就記不清了。按說這麼多年過去,怕是早就沒我住的地方了。」

  正往前走,隱約聽見前方傳來說話聲,有人壓低了嗓子念叨:「他們能跑到哪裡去?仔細搜搜,別放過任何角落!」

  迎面走來一個提著燈籠的老僕,見他們一行人氣勢洶洶,手裡的燈籠都晃了晃,嚇得縮了縮脖子想往旁邊躲。

  柳雲溪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「府里哪個院子有棵大銀杏樹?趕緊說!」

  老僕被拽得一個趔趄,戰戰兢兢地抬手指了指西邊:「西……西邊的晚杏院,院裡是有棵老銀杏樹。只是那院子荒廢好幾年了,早就沒人住……」

  幾人循著方向走去,穿過兩道掛著褪色燈籠的迴廊,果然見一座小院藏在樹影里。

  院門上的漆皮層層剝落,上面的牌匾蒙著厚厚的灰塵,模糊的字跡里勉強能認出「晚杏院」三個字。

  院門口那棵高大的銀杏樹遮天蔽日,樹下落了厚厚一層枯葉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
  推門而入,院裡雜草長得快有半人高,石桌石椅上積著寸許厚的灰,顯然是許久沒人踏足過了。

  柳清安走到院中石椅旁,用袖子隨意擦了擦灰塵便坐了下來,面朝院門,神情平靜得像在自家院裡納涼。

  許舟疑惑地看著她:「你這是……」

  柳清安淡淡道:「等人。」

  半柱香的功夫剛過,就聽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還有人在高聲嚷嚷:「剛才好像看見往這邊來了,進去瞧瞧!」

  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有人竟直接將院門一腳踹開,一個尖利的聲音怒斥道:「都給我滾出來……」

  踹門的是個身穿灰布衣裳的嬤嬤,她抬頭看見院中端坐的柳清安,後半句狠話卡在喉嚨里,氣勢忽然一窒,結結巴巴地問:「你是何人?」

  柳清安坐在石椅上,眼皮都沒抬一下,冷聲道:「你又是何人?身為許家下人,敢踹主家的院門?」

  那嬤嬤被問得一怔,下意識往身後退了退,露出她身後一位氣度從容的婦人。

  婦人身穿杏黃色對襟綢衫,領口滾著圈銀線,頭上戴著金銀絲編成的發罩,罩著烏黑的假髻,髮髻中央插著一支翠綠的翡翠簪子,一看便知是府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她的目光慢悠悠掃過整個院子,最後落在許舟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眉頭微蹙著思索片刻,隨即認了出來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  她緩緩踱入院中,身後兩名小廝立刻搬來一個繡著蘭草紋樣的錦墩放在院裡,她這才施施然坐下,慢悠悠開口:「這不是許舟嗎?多年不見,竟長這麼大了。只是不知你今日帶著外人闖回許家,是何道理?」

  說罷又轉向柳清安,語氣里多了幾分疏離:「柳二小姐,妾身在張閣老壽辰時見過你,卻不知你今日到訪我許府,可有拜帖?」

  許舟沉默著沒說話,他確實不認識這位婦人。

  婦人見許舟不語,又笑了笑,神情裡帶著幾分倨傲:「什麼時候我許家入贅的庶子,沒經過主家允許也能擅自回府了?我怎麼不記得有這個規矩?」

  柳清安抬眼時,目光掃過那繡著蘭草的錦墩,聲音清冽:「李夫人既講規矩,可知『宗族大義』中,『護親』二字重過拜帖?許舟在昭獄時,我父親、蘇家人為救他,在各方勢力間周旋斡旋,偏有許家人從中作梗,讓營救之事屢屢受阻——這份『主家規矩』,倒是比自家人的性命還金貴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