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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4章 摸爬滾打

  蘇玄嗣見他不接,漫不經心地彈了彈帳簿:「怎麼,覺得這麼做太卑鄙?」

  許舟笑了笑:「不是。只是一旦拿出這些東西,旁人自然會猜到我與司禮監暗通款曲,反倒會引來更多忌憚,那才是適得其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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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玄嗣輕嘆一聲,將帳簿捲起來:「隨你吧,反正路是你自己走。」

  他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精緻的檀木盒子,盒面上雕著纏枝蓮紋,邊角還鑲著銀絲。蘇玄嗣摩挲著盒子邊緣,先是肉疼地皺了皺眉,最終還是神神秘秘地塞進許舟手裡:「拿著,一定要好好修行。在這京城裡,有時候便是神藏境的大修行者也未必能橫著走——再厲害的身手,也抵不住神機營一輪齊射,那些鐵鑄的弩機、弩床,能把修行者射得跟篩子似的。」

  話鋒一轉,他眼裡又燃起幾分興味:「我早就調查過你,你入贅蘇家時還沒開始修煉,不到半年就晉了煉心境,這天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若哪天你真能登上真靈境,甚至仙台境,便是想讓這天地換個新模樣,旁人也只能看著。到時候,全天下都會給你九分面子。」

  許舟好奇:「為何是九分?還有一分呢?」

  蘇玄嗣笑得狡黠:「總得給人家留一分遮羞布吧?真把人逼到絕路,狗急了還跳牆呢。」

  許舟低頭開啟檀木盒子,裡面躺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晶石,通體澄澈如冰,卻泛著淡淡的月華白,裡面彷佛有流光在緩緩轉動,觸手竟帶著一絲溫潤,不似凡石那般冰冷。

  「莫在這裡看!」蘇玄嗣趕忙把盒子合上,聲音壓得極低,「這是哥哥我前些日子從禮部郎家裡抄出來的,為了藏這東西,差點被黑龍衛的林伯渠搜出來。那老東西是出了名的較真,連內相府的馬車都敢攔,我藏在茅房樑上才躲過一劫,你可得收好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……靈晶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

  許舟握著盒子,指尖能感受到那絲若有若無的暖意,他早先只在典籍里見過記載,說靈晶能助修行者突破瓶頸,卻從未親眼見過:「大哥,這靈晶為何不給你那位沉陰兄弟?他實力若再精進幾分,你在密諜司走鋼絲,也能更安全些。」

  蘇玄嗣擺擺手:「嗐,他如今卡在神藏境巔峰,能不能跨進真靈境,全看自己能不能悟透『破而後立』的關竅。悟得透,便是天塹也能踏平;悟不透,給再多靈晶也只是堆廢料。」

  許舟又問:「靈晶與人參有何區別?」

  蘇玄嗣笑眯眯地解釋:「一隻小小的靈晶,抵得上二十支百年老參的藥力,但價格卻是百支老參的數。你知道為何?」

  許舟搖頭:「不知。」

  「因為吸收老參太麻煩,」蘇玄嗣屈起手指敲了敲盒子,「得切片、熬湯,分十幾天慢慢喝,藥效還會散掉大半。靈晶卻不一樣,握住它運轉心法,頃刻間就能將靈力化入丹田,省時省力。也正是因為這東西,世家大族的子弟才能修得比旁人快——你以為羽林軍的任敖為何能三十歲就躋身神藏境?還不是靠江家源源不斷送靈晶。」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許舟將檀木盒子小心收進懷裡,心裡卻另有盤算。

  他胸口的太陽熔爐能頃刻間煉化老參,根本不用費時熬煮,倒不如用這靈晶換些老參,反倒更划算。

  蘇玄嗣忽然想起一事,提醒道:「出去之後你要小心許家二房,嗯……也提醒爹多留意,這話你去說更合適。」

  許舟抬頭:「許修義如何了?」

  蘇玄嗣將那本羽林軍帳簿塞進寬大的袍袖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:「許家二房的許天賜去找了陳矩,那老太監出面保了許修義。你猜怎麼著?原本板上釘釘的瀆職罪,愣是被他們改成了『察覺北狄細作蹤跡,因事出緊急未能及時上報,雖有疏忽卻護國有功——如今許修義不僅沒罪,反倒得了賞銀,說是要『以觀後效』。」

  許舟皺眉:「瀆職之罪確鑿,怎麼能這麼改?」

  「怎麼不能?」蘇玄嗣嘿嘿一笑,「他們找了個替罪羊,說是豐臺驛站的驛丞玩忽職守,故意扣押軍情,許修義是『發現後怒斬驛丞,因天色已晚未能連夜送報』。那驛丞老家的田產早就被許家買走了,家屬也被接去了上京,自然乖乖認了罪。許舟,這就是世家的手段,跟他們斗,要麼不出手,出手就得往死里砸,讓他們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。不然呢?總能被他們找到空子,搖身一變又成了有功之臣。」

  許舟點點頭:「原來如此,看來許修義這是要官復原職了。」

  蘇玄嗣往陰影里縮了縮,聲音壓得更低:「任敖斬了二房外戚趙承煜,他們動不了任敖,自然要拿你出氣。二房當家的許天賜是個笑面虎,陰起來能剝人三層皮,兩個兒子許修仁、許修義也都是鑽營的好手。如今許家大房膝下無子,二房眼瞅著就要掌家,到時候明槍暗箭怕是少不了。爹年紀大了,未必護得住你;我在密諜司身份敏感,也不方便頻頻出手幫你。」

  許舟指尖在袖中蜷了蜷:「多謝大哥提醒,我心裡有數。說起來,大哥當初是怎麼進的密諜司?」

  蘇玄嗣望著甬道深處的黑暗,沉默片刻才開口:「蘇家看著風光,其實在朝堂上處處被掣肘。像我們這種子弟,明著是派去刑偵司『歷練』,實則就是被圈起來混日子——說好聽點是鍍金,說難聽點就是耗到銳氣盡了,當個安分守己的富家翁。我年少時總憋著股勁,想著要做點像樣的事,不甘心一輩子困在那些虛職里。後來有次在城外,撞見沉陰被仇家追殺,順手救了他。那會兒恰逢朝野動盪,各方勢力洗牌,我想著總得給家裡留條後路,便藉著那層關係進了密諜司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他便停了下來,後面的故事不必細說也能猜到——無非是在刀光劍影里摸爬滾打,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