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諜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:「既如此,你是否願意追隨沉檠大人?他老人家眼看就要升上鋒了,正缺自己人填充班底。你若足夠得力,將來這司禮監里,自然有你的一席之地,何必跟著焦勝和嚴訥當個見不得光的小線人?」
許舟故作猶豫,片刻後才道:「實不相瞞,我也不是焦勝和嚴訥的線人,不過是拿錢辦事而已。」
密諜狐疑地眯起眼:「拿錢辦事?他們給了你多少?」
許舟伸出五根手指,認真道:「五百兩銀子。沉檠大人若有需要,也可以用銀子找我辦事,在下一定為沉檠大人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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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諜聞言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冷笑一聲:「不想隨沉檠大人做事可以直說,倒也不用編出如此蹩腳的幌子來羞辱人!來人,把他押進圜扉深室,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嘴硬,還是我的手段硬!」
囚室門「哐當」一聲被開啟,兩名密諜立刻上前,架起許舟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許舟稍微掙扎了兩下,然而就在此時,長長的甬道入口處又傳來風風火火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雜亂而急促,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急迫,撞在冰冷的石壁上,回聲層層疊疊地盪過來。
密諜心裡一沉,猛地轉頭望去,只見一名密諜正快步趕來,看不清面容,只能瞧見玄色的衣擺在昏暗裡晃動。
許舟也是一愣。
只見那戴著黑色玄鐵面具的密諜穿過一間間囚室,腳步聲在甬道里敲出沉悶的迴響,最終停在幾人面前。
他目光掃過被架住的許舟,不動聲色地問道:「這是做什麼呢?」
方才要押解許舟的密諜趕忙抱拳躬身:「回玄契大人,此人身上藏著貓膩卻拒不交代,卑職正要帶他去圜扉深室細細審問。」
「啪!」
玄契揚手便是一記耳光,打得那密諜腦袋嗡嗡作響:「審個錘子!將他鬆開,我要帶他走。」
密諜被扇得眼冒金星,嘴角立刻裂出血痕,卻仍強撐著辯解:「玄契大人這是何意?沒有內相手諭,擅自提人不合規矩……」
玄契冷笑一聲,面具下的眼神淬著冰:「當我是傻子?老子在詔獄裡審過的人,比你見過的還多!高麗使臣案早已了結,你拿什麼罪名羈押他?鬆手!」
密諜後槽牙都快咬碎了,終究還是不敢違逆,只能對麾下密諜怒喝道:「放人!」
玄契笑眯眯地轉向他,語氣裡帶著戲謔:「怎麼,心裡有氣?」
密諜捂著腮幫子,硬生生壓下火氣,抱拳應道:「不敢。」
「不敢就好。」玄契哈哈一笑,話鋒卻陡然轉厲,「沈奎,我知道你鉚著勁想爭個潛鋒的位置,所以立功心切。但你道行還差得遠——連沉檠都不看好你,轉頭去捧魏昭了,這點眼力見都沒有?」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,「再好好打磨幾年吧,勉強坐上潛鋒之位,搞不好哪天就把小命賠進去了。」
沈奎的頭埋得更低,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「是。」
玄契不再理他,迅速拉起面具上的遮簾遮住下半張臉,只對著許舟飛快地眨巴了兩下眼角,隨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走。
許舟愣了兩息,忽然補了句:「玄契大人尋我何事?按規矩,得先付銀子才是。」
玄契腳步一頓,隨即反應過來,順著他的話茬演下去:「放心,少不了你的銀子。」
……
……
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幽暗的甬道,直到遠離了沈奎的視線,玄契才摘下臉上的面具,露出蘇玄嗣那張帶著笑意的臉。
許舟這才好奇問道:「大哥?你竟是密諜?」
蘇玄嗣樂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工作的時候得稱職務,私下裡隨意。」
許舟無奈道:「……玄契大人。」
「欸!」蘇玄嗣應得爽快,眼裡閃著促狹的光,「驚不驚喜,意不意外?其實本來用不著我出手,爹娘早就找了人脈想撈你出去,可不知怎麼回事,總有人暗中作梗。說起來,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?」
許舟回憶片刻:「北狄人算嗎?」
「……那應該不算。」蘇玄嗣摸著下巴琢磨,「北狄在京里的細作沒這本事。」
「那我就不知道了。」許舟皺眉,「或許是我那個嫡母?但她沒這麼大權力能在密諜司里動手腳。」
「不管這些了,反正最後沒辦法,只能我親自來。」蘇玄嗣壓低聲音,「你可別告訴爹娘我做密諜的事,他們要是知道了,非扒了我的皮不可。」
「好。」許舟點頭,沒再多問,轉而提起方才的名字,「魏昭是誰?」
「沉檠麾下的另一個專差,跟沈奎是死對頭。」蘇玄嗣解釋道。
許舟試探著問:「他有爭奪潛鋒的希望?」
蘇玄嗣嗤笑一聲:「狗屁。我不過是隨手挑撥一下沉檠麾下這兩個蠢貨,閒著也是閒著。日子久了你就明白,咱密諜司的同僚之間,永遠沒有真正的朋友……不對,你、我,還有沉陰,就是真正的朋友,家人!」
許舟笑了笑:「大哥,我可還沒打算入密諜司。這地方水太深,我怕把握不住。對了,沉陰是誰?」
「一個亂七八糟卻值得信任的人。」蘇玄嗣提起這個名字,語氣認真了些,「若說密諜司里誰絕不會害我,只有他了。」
他話鋒一轉,又勸道,「你的天賦好,我在密諜司早就注意到你了。既然被那位枯澤看重,入司其實能博個不錯的前程。」
蘇玄嗣嘆了口氣:「而且今時不同往日。沉檠此人心思最是歹毒,如今玩命似的想當上鋒,為了立功都快殺紅了眼。你又得罪了他,若沒人撐腰,指不定會出什麼岔子。說起來也怪,沉檠平日裡挺聰明的,總躲在枯澤後面做事,如今見上鋒位空懸,也犯了急躁的毛病。」
許舟隨口問道:「大哥就不眼紅?你分明也有機會。若是想爭,小弟看看能不能幫上忙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