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敖眉頭緊鎖,指節攥得發白;江聽潮急得在囚室里轉圈,卻想不出半分辦法。
就在密諜示意獄卒將那名羽林軍拖走時,靠坐在牆根的許舟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詔獄裡:「不用審他了,審我吧,我來換他。」
羽林軍眾將士聞言齊齊一肅,誰也沒料到素來沉穩的許舟會主動出頭。
江聽潮扒著鐵欄急眼了:「師父,不行!這渾水不能蹚!」
許舟站起身來,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:「沒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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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獄卒拽著胳膊的羽林軍急得滿臉通紅:「許大人……您不必如此!屬下扛得住!」
許舟沖他笑了笑,眼神裡帶著安撫:「不礙事。」
任敖也出聲阻攔:「換我,我去!要審便審我這個指揮使!」
密諜見狀哈哈大笑,笑聲在甬道里撞出刺耳的迴響:「羽林軍里還真有硬骨頭?任大人,看來你們這趟高平沒白去,倒是養出些血性。」
他說著,伸手一指許舟,「就他了!把他拖去圜扉深室,我要好好審審。我這詔獄裡有句老話:殺威棒下沒有真好漢,多少自詡硬骨頭的漢子進來,一天都扛不住就得哭著喊著招供。」
許舟理了理衣襟,往外走去:「不用拖,我自己走。」
然而就在此時,甬道入口傳來焦勝懶洋洋的聲音:「慢著,我親自提審他。」
密諜面色驟變,轉頭看向逆光走來的身影:「你……你不過是個被削了名號的內差,我乃沉檠大人麾下專差,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?」
焦勝笑眯眯走到他面前,抬手便是一記耳光,打得那密諜原地轉了個圈,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。「爹爹教你個道理,」
他拍了拍對方的臉,語氣輕佻卻帶著狠勁,「實力不夠,說話聲音就小一點。再廢話一句,現在就殺了你,我自去內相大人面前請罪——還有啊,我剛在高平立了功,早恢復專差身份了,你平白給我降一級,是覺得沉檠能護著你?知不知道我攢功勞多辛苦?」
密諜捂著腮幫子不敢頂嘴。
司禮監上下都知道,焦勝和嚴訥雖曾犯錯被內相貶謫,削了職權與名號,可兩人當年是內相跟前最得力的殺手,實力擺在那兒,誰也不敢篤定他們真是被棄的棋子。
聖眷即權力,這話在司禮監也通用。
焦勝不耐煩地揮揮手:「鑰匙留下,快滾。」
「你等著!」
密諜撂下句狠話,將鑰匙狠狠丟在地上,轉身就想走。
焦勝眉頭一皺,眼神驟然變冷,直勾勾盯著他。
密諜被那目光看得後背發毛,咽了口唾沫,強撐著冷笑一聲,彎腰撿起鑰匙遞過去,隨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。
焦勝扯著許舟的胳膊往詔獄深處走去,經過江聽潮囚室時,少年戰戰兢兢扒著鐵欄喊道:「你做什麼,放開我師父!我乃江家第三代嫡孫,我祖父可是禮部尚書,還入了內閣!你們敢動我師父一根手指頭,我祖父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!」
焦勝斜他一眼,滿臉不屑:「哼,你祖父就算是禮部尚書又怎樣?進了這晦字獄,他那點權勢也得乖乖收斂。在這密諜司的地盤上,他那內閣的身份可保不了你們。」
任敖站在鐵欄旁,大聲說道:「他從未接觸過高麗使臣的轎子,你們抓錯人了!」
焦勝充耳不聞,拽著許舟繼續前行,漫長幽暗的甬道里,石壁上的八卦燈影影綽綽,將兩人的身影扭曲拉長。
直到遠離羽林軍的囚室,焦勝才鬆開手,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戲謔的笑容:「小子,打算先嘗嘗哪個刑罰的滋味?是讓人疼到暈厥的『拶指之刑』,還是能把人皮烤焦的『銅烙之刑』?要不試試『竹籤釘指』,讓你十指連心,痛不欲生?」
許舟瞥他一眼,鎮定自若地笑道:「焦大人,您就別拿這些嚇唬我了。您若真想審我,又何必特意支走沉檠的人?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。」
「你就這麼篤定我會來救你?」焦勝話鋒一轉,目光中滿是探究,「不過你倒還機靈,猜對了我此番來意。只是,你得掂量掂量,自己值什麼價碼。」
許舟神色平靜,不慌不忙地說:「密諜司里各方勢力暗流涌動,沉檠心狠手辣,各方勢力都在角逐。焦大人與嚴大人雖暫時失勢,但實力猶存。多我一個助力,總比多一個對頭強,不是嗎?枯澤大人想招攬我,看重的就是我的本事。我的能耐,對你們奪回昔日權勢,難道不是如虎添翼?」
焦勝笑容更盛:「當然,當然……許大人能這麼想自然是最好的,你今天也見過沉檠和仄燧那兩個妖人了,相比他們,肯定是咱們這些老熟人合作更痛快些。」
他轉頭看向許舟:「許大人是喜歡沉檠還是仄燧?喜歡哪個位置,咱們就殺哪個位置上的人,放心,只要有他們落單的機會,包在我身上。」
「你們這個位置還能自己選的嗎?許舟好奇問道。
「那是自然,」焦勝笑眯眯道:「當然,名號是會替換的,枯澤大人如此器重許大人,想必許大人日後定然是有名號之人,密諜司中缺位還有很多,當然,上鋒之位現在考慮太早了。」
「那焦大人和嚴大人以往的名號是什麼?」
焦勝收斂了笑容:「等日後我倆奪回來就知道了。」
許舟不動聲色:「焦勝大人只怕已經一隻腳邁進真靈境門檻了吧,難怪能得內相大人器重。」
焦勝笑而不答,轉了話題:「說說吧,許大人,總不能讓我白忙活一場。你想讓我救你出去,打算付出什麼代價?是把高麗案的主功讓出來,還是答應日後入了密諜司,得給我和嚴訥當三年臂膀?」
許舟抬眼直視著他,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:「焦大人不必玩這一套。高麗使臣命案牽連甚廣,若能查清真相,本就是大功一件——這不是誰給誰的恩惠,是交易。況且,憑沉檠那點手段,未必真能困得住我。若是二位沒有誠心合作,現在轉身走便是,不必浪費時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