習秋摸了摸腰間的機關盒,心裡那點關於「姑爺如何進來」的疑惑,竟被小姐報菜名的熱鬧衝散了些,只想著:能讓小姐好起來,便是天大的好事。
蘇朝槿見母親鬆了口,立刻眉開眼笑,催著綠巧:「快,去告訴廚房,蓮子羹里多放些蓮子,我要當飯吃!」
看著她雀躍的樣子,林疏雨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,轉而染上一絲複雜——朝槿越是精神,越襯得許舟昨夜付出的代價越多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吩咐習秋:「去,讓管事備些上好的補品,待會兒給那臭小子送過去……」
蘇朝槿理了理衣襟,抬頭問:「娘,姐夫什麼時候回來?」
林疏雨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,茶蓋碰到杯沿發出輕響,她隨即淡淡道:「羽林軍當值,若沒差事,傍晚酉時便該回來了。怎麼,想他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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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朝槿臉頰微紅,低下頭擺弄著衣袖:「就是……想謝謝他。」
林疏雨看著女兒的模樣,心裡明鏡似的。
那個臭小子為了救朝槿,早已顧不得什麼禮法避諱。她嘆了口氣——只要女兒能好好活著,這點「不合規矩」,又算得了什麼?
總好過看著她日漸枯萎。
「等他回來,讓他來給你請安。」林疏雨岔開話題,替她理了理衣領,「你剛好轉,別累著,讓綠巧給你梳個鬆快的髮髻,我去看看廚房的粥好了沒。」
林疏雨走後,綠巧忙著給蘇朝槿梳理頭髮,嘴裡絮絮叨叨說著今早院子裡的新事。習秋卻悄悄退到院子裡,望著牆頭的晨光殘影,眉頭緊鎖。
想不通,還是想不通,姑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?
她布的機關雖不算頂尖,卻也絕非尋常人能避開的。
看來往後得在牆頭加幾處鈴鐺,窗台下再埋些細瓷片,絕不能再讓外人悄無聲息地進小姐的院子——哪怕這人是姑爺,是能救小姐性命的人。
其實昨夜聽聞姑爺回府的訊息時,她心裡便按捺不住想去見他,偏綠巧在一旁攔著,絮絮叨叨說著「姑爺明日還要早起當值,此刻定是累了」「夜深露重,小姐剛睡下,別又著涼了」,她才強壓下那點念頭,沒想到……
正思忖著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,見林疏雨正站在門口,當即臉色煞白地喊道:「夫人,不好了!外面說……說羽林軍全被押進詔獄了!」
「什麼?」林疏雨臉色驟變,剛要邁出門的腳猛地頓住。
屋內的蘇朝槿聞言,手裡的玉簪「啪」地掉在鏡台上,銅鏡里映出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那抹剛泛起的血色從臉頰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驚惶失措,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「羽林軍……詔獄?」
她喃喃重複著,聲音發顫,不等綠巧兩人反應,竟赤著腳就往門外沖。繡鞋還散落在床邊,軟氈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腳印,直到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,冰涼的觸感才讓她打了個寒顫,卻絲毫沒停下腳步。
「你說什麼?羽林軍怎麼了?」她一把抓住那小廝的胳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晨光落在她散亂的髮絲上,映出眼底的恐慌,「姐夫呢?許舟呢?他也被關進去了?」
小廝被她問得一怔,連忙回道:「回……回小姐,今早東江米巷出事了,高麗使團一個隨侍死了,像是中了毒。當時負責護送的是羽林軍,密諜司的沉檠大人要徹查,就把在場的羽林衛全押去詔獄了,姑爺……姑爺也在裡面。」
「中毒?高麗使臣?」
蘇朝槿腦子嗡嗡作響,這些詞彙像碎玻璃似的扎進來,「他明明是管文書的,怎麼會去護送?」
林疏雨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女兒,眉頭緊鎖地問小廝:「許舟是經歷官,按說不該參與護衛,到底怎麼回事?」
小廝臉上露出難色,囁嚅道:「夫人有所不知,今早突然接了皇上旨意,要羽林軍去迎高麗世子。可……可許修義指揮使那會兒還在八大胡同沒回來,人手湊不齊,就把姑爺臨時拉去披甲當值了。」
「許修義!」林疏雨低聲斥了一句,眼中閃過怒色,「荒唐!」
「還有……」小廝又補充道,「許修義已經被抓回來了,因擅離職守,當場被鞭笞一百,這會兒移交兵部議罪了。只是姑爺……他在現場被直接帶走的,聽說沉檠大人查得緊,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。」
蘇朝槿的手猛地鬆開,指尖冰涼。
「不行……我要去找他。」她猛地轉身就想往外跑,卻被林疏雨死死拉住。
「朝槿!你去哪?」林疏雨的聲音帶著急切,「詔獄是什麼地方?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麼去?去了也是添亂!」
「可姐夫他是被冤枉的!」蘇朝槿眼眶泛紅,淚水在裡面打轉,「他根本不會害人,那毒跟他沒關係啊!」
綠巧和習秋也趕了出來,見狀連忙上前勸說。
綠巧想扶她,卻被她掙開;習秋看著小姐赤著的腳沾了塵土,連腳踝都凍得發紅,眉頭皺得更緊——方才還好好的氣色,轉眼間就變得蒼白,連嘴唇都沒了血色,顯然是急火攻心。
蘇朝槿掙不開母親的手,急得眼淚掉了下來,砸在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,很快又被風吹乾。
晨光明明亮得晃眼,院中的海棠花在陽光下開得正好,她卻覺得渾身發冷,像又跌回了從前那無邊無際的病痛里——只是這一次,疼的不是身子,是心。
「娘……」她哽咽著,聲音帶著哭腔,「我們不能不管他啊……」
林疏雨看著女兒淚如雨下的模樣,心裡又疼又急。
她何嘗不知道許舟是冤枉的?可沉檠是什麼人?那是個為了查案連皇親國戚都敢動的狠角色,如今又趕上密諜司爭位的節骨眼,許舟被卷進去,怕是凶多吉少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,拍了拍女兒的背:「娘知道,娘沒說不管。你先回屋把鞋穿上,好好歇著,娘這就去找你爹想辦法,他在朝中還有些人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