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39章 毒殺

  任敖又對江聽潮吩咐道:「你去會同館屋頂盯著,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。」

  「誒!」江聽潮應了一聲,手腳麻利地攀上屋頂,穩穩站在屋脊上,眯眼瞭望四周,腰間的長刀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
  此時,許舟蹲在青石小巷裡,低頭檢視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。任敖也跟著蹲下,凝聲問道:「怎麼死的?看這樣子,莫非是毒殺?」

  許舟沒有草率回答,他屏住呼吸,指尖輕輕拂過屍體的衣襟。任敖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如鐵,握著劍柄的手始終沒有鬆開。

  屍體的外袍被小心掀開後,露出的皮膚泛著大面積烏青,從頸項一路蔓延至胸腹,連四肢都未能倖免。那青紫色暗沉得近乎發黑,許舟用指尖輕輕按壓,觸感僵硬如木,鬆開後竟毫無褪色跡象。

  許舟皺了皺眉,腦海里閃過曾經看過的案例——屍體全身皮膚呈瀰漫性暗紫色,壓之不褪色,尤其集中在顏面、頸項、胸腹部及四肢屈側,這正是重度發紺的特徵,提示死亡前存在嚴重缺氧,或是血液中蓄積了異常血紅蛋白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任你挑 】

  任敖忍不住低聲道:「這青腫來得蹊蹺,既不是磕碰的淤傷,也不似風寒侵體的紫斑。」

  許舟未答話,轉而檢查屍體的手足。

  指尖的指甲蓋黑得發亮,如同被濃墨浸泡過,連指縫裡都透著青黑,甲床處隱約可見淤積的暗紫色血痕,像凝固的血珠嵌在皮肉里。

  他又小心地扳開屍體蜷曲的手指,掌心皮膚同樣泛著烏青,觸感冰涼滑膩,帶著種詭異的黏滯感。

  「看口腔。」許舟對任敖道。

  任敖會意,從腰間解下兩根細竹片,小心翼翼地撬開屍體的嘴。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怪味撲面而來,其中隱約帶著些微苦的杏仁氣息,像極了春日裡捂壞的果仁。

  藉著頭頂的天光可見,屍體的牙齦充血腫脹,黏膜上沾著黑褐色黏液,而舌頭更是腫得變了形,從舌尖到舌根全呈墨黑色,邊緣還有幾處潰爛的水泡,像是被烈性毒物灼燒過的瘡疤。

  許舟伸手翻開屍體的眼瞼,眼白處布滿細密的血點,如同撒了把暗紅的沙粒,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他又依次檢查屍體的耳後、腋下、腰腹等隱秘處,未見刀傷、箭孔或勒痕,衣物雖有些凌亂,卻無明顯撕扯痕跡,不似外力加害所致。

  「取些清水來。」許舟道。任敖連忙遞過一個水囊,許舟蘸了些水,輕輕擦拭屍體的手背,那烏青竟絲毫未減,反倒將清水染成了淡淡的暗紫色,像摻了墨的殘汁。「不是外傷,也不是尋常急症。」

  許舟沉聲道,目光落在屍體發黑的指甲上,「這氣味,還有舌頭、指甲的樣子……確實是中了毒。」

  任敖湊近聞了聞,眉頭緊鎖:「這味道……倒有點像去年庫房裡霉變的杏仁,當時老僕誤食,也是這般上吐下瀉,嘴唇發烏。」

  許舟點頭:「杏仁若處理不當,本就含某種物質,遇水便會釋放劇毒。看他嘴角殘留的黑漬,怕是毒發前有劇烈嘔吐跡象,只是沒能吐出多少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看著那具渾身烏青的屍體,語氣肯定:「無外傷,非急病,渾身青紫是血氣淤阻,指尖舌頭髮黑是毒物積於末梢——定是中了能阻塞氣息的劇毒,絕非善終。」

  許舟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方才沾了屍身水漬的指腹,那點暗紫色像沁進了皮肉里,怎麼蹭都蹭不掉,透著股森然的涼意。

  「能阻塞氣息的毒,發作都快。」許舟抬眼看向任敖,聲音壓得極低,「你想,若真是慢毒,他在宮裡待了兩個時辰,沒吃沒喝,毒怎麼發得這麼巧?偏在出了宮、到了咱們眼皮子底下才斃命?」

  任敖順著他的話往下想,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毒是在宮裡就下了?可他在宮裡沒進食啊。」

  「沒進食,不代表沒沾過別的。」許舟重新蹲回屍體旁,用竹片輕輕撥開死者緊攥的手指,指縫裡除了黑泥,還有些細微的、暗黃色的粉末,「你看這個。」

  任敖湊近細看,那粉末細得像揚塵,混在黑泥里幾乎難以分辨: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不好說,但絕不是路上的泥。」許舟用竹片刮下一點,放在鼻尖輕嗅,除了屍身的腥氣,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澀味,「宮裡的點心碎屑、茶盞邊緣的殘漬,甚至遞東西時沾了藥粉的手指……都可能沾上。」

  他又看向屍體發黑的舌頭,那腫脹潰爛的模樣,倒像是被毒物灼燒後的痕跡:「杏仁毒發作時,人會覺得胸口像壓著巨石,喘不上氣,緊接著渾身發麻,舌頭腫脹得說不出話。你想,他若在宮裡就中了招,會不會想求救?可他是個替身,身份尷尬,就算掙扎,旁人會不會只當他是緊張失態?」

  任敖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有人故意讓他死在咱們護送的路上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許舟將竹片扔在一旁,站起身拍了拍袍角,「死在宮裡,查起來是宮裡的事;死在咱們這兒,便是咱們護駕不力。這算盤打得,隔著城牆都能聽見響。」

  他望著遠處宮牆的方向,日光明明正好,那朱紅宮牆投下的陰影卻像張巨網,彷佛能把人悄無聲息地吞進去:「現在要弄明白的,不是他中了什麼毒——反正跑不了是這類阻塞氣息的玩意兒——而是誰想讓他死,又為什麼偏偏選在這時候。」

  任敖臉色發白:「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」

  「還能怎麼辦?」許舟扯了扯嘴角,語氣裡帶著點冷意,「先把人抬回去,找個妥當地方存著。至於這毒……去庫房找些生甘草、綠豆,搗成汁灌進去試試。雖說未必有用,但總得做個樣子,也好讓某些人看看,咱們沒打算草草了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另外,讓人去查死者在宮裡接觸過的所有人、碰過的所有東西——尤其是帶粉末、膏狀的物件。能把毒下得這麼隱蔽,定是對他的行蹤、甚至咱們的行程都了如指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