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眼神銳利,迅速掃視四周混亂的場面,當機立斷:「立刻送真世子進會同館,派可靠人手守住前門、後院!屍體原地看護,嚴禁任何人靠近觸碰。即刻封鎖整條東江米巷,兇手就在高麗使團和我們羽林軍之中。在找到真兇之前,所有人——包括我們自己人,一個都不准離開!」
「羽林軍聽令!」
任敖毫不猶豫,「嗆啷」一聲拔出腰間佩劍,厲聲高喝,「封鎖東江米巷!兩頭堵死!一個人都不准放出去!有膽敢擅闖或反抗者——格殺勿論!」
「遵命!」
羽林軍轟然應諾,瞬間散開,長槍如林,刀劍出鞘,動作迅猛地將整條東江米巷兩端死死封堵。
會同館門前頓時一片兵荒馬亂,驚呼聲、呵斥聲、腳步聲混雜在一起。
高麗使團成員驚恐地抱頭蹲下,羽林軍士兵則如臨大敵,警惕地掃視著巷內每一個可疑的身影。
剛剛還秩序井然的街道,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囚籠。
任敖只覺一股怒火直衝頭頂——世子替身竟橫死途中,這筆帳定然要算在護送的羽林軍頭上,誰也脫不了干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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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已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!
此刻,高麗使臣已被羽林軍強行逼回會同館,館門四周被層層圍住,連一隻鳥雀都休想飛出去。
任敖手握劍柄,目光掃過身旁從高平一同回來的親兵,點出三人:「周武、錢通、孫勇、陳石頭,你們各帶十八人,把住會同館所有出入口,一隻蚊子都不能放跑!這事必須瞞住,絕不能讓密諜司那幫閹黨先得到訊息!」
許舟在一旁冷冷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晚了。」
任敖一愣,攥緊劍柄的手猛地收緊:「什麼晚了?」
許舟緩緩解釋:「密諜司本就在追查北狄諜探,先前護送高麗使臣覲見時,他們就換了百姓衣裳混在人群里盯梢。咱們從承天門出來這一路,身後始終跟著他們的人。替身一死,訊息此刻怕是已經送進內相府了。高麗使臣上百號人,這麼短時間根本查不出誰是兇手。等密諜司的人來了,憑羽林軍這點人手,根本攔不住。」
任敖眉頭擰成個疙瘩,聲音裡帶著焦慮:「這可如何是好?那內相正憋著勁兒要報復甦、許、張三家,咱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沾著親,真被他抓到把柄,扔進詔獄……那地方進去了,不死也得扒層皮!」
許舟神色平靜,彷佛早已料到這般局面:「事到如今,只能做最壞的打算。說不定,真得去詔獄走一趟了。」
就在這時,先前在都督府與他們爭執不休的副指揮使趙承煜突然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:「使臣是在你們護送時出的事,跟我可沒半點干係。這趟渾水誰愛蹚誰蹚,我不奉陪。」
說罷,他扭頭對自己麾下的人馬揚聲道:「我們走!」
任敖臉色一沉,沉聲喝道:「不能走!你們要是走了,剩下這些人手根本不夠封鎖東江米巷,一旦讓兇手逃脫,誰也擔不起這個罪責!」
趙承煜轉過頭,斜著眼睛看他,語氣帶著挑釁:「怎麼,任大人還想命令我不成?就算許指揮使被革職,那也得等新的指揮使到任再說規矩,你還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!」
任敖上前一步,凝聲說道:「我知你心中有氣,但許修義革職與我等無關,乃他玩忽職守、咎由自取。」
他持劍站在趙承煜對面,繼續說道:「自我大玄朝立國之始,便立下『懷柔遠人』之訓,千百年間,從未有藩屬使臣橫死於天朝疆土。此非尋常刺殺,是斷我大玄與藩國的簪纓之盟,裂宗藩世代相承之約!今日高麗世子替身暴斃,若不能擒凶正法,琉球、安南、暹羅諸藩必疑我大玄失威,五邊貢道自此崩頹,北狄、西戎更會藉機煽動諸部,屆時邊疆烽火再起,朝堂內外動盪,你我皆成千古罪人!此時當以大局為重,先將凶賊繩之以法,豈能因私怨誤國?」
趙承煜被他眼神逼得退了半步,隨即梗著脖子:「少他奶奶的拿大帽子扣我,老子就是不摻和!走!」
任敖忽問:「我再問你一遍,你當真要走?」
趙承煜頭也不回道:「走!」
然而就在此時,任敖手起劍落,一劍從趙承煜脖頸斬下,人頭落地。
如當日高平城下那般乾脆利落,手起劍落間,竟有萬軍從中斬將奪旗的悍然之氣。
猩紅的鮮血濺在趙承煜羽白的披風上,也濺在任敖臉上,在場者皆震駭萬分。
江聽潮驚呼道:「我滴娘嘞!姐夫,趙承煜是許家二夫人的堂弟啊!論輩分還是許修義的表叔,你就這麼殺了?」
任敖隨手抹去臉上血跡:「按我大玄律《軍衛法》第三章第七條:『軍中無主官時,以資深指揮使暫代職權』。許修義已革職,現存羽林衛指揮使唯我一人,可代都督之職。趙承煜身為副指揮使,拒不執行軍務,屬『抗令畏縮』,按律當斬;況此乃涉及宗藩的軍國大事,抗令即是通敵之嫌,斬之有據。」
趙承煜麾下將士驚疑不定,他們看向那些隨任敖從高平回來的羽林軍,可那些羽林軍靜靜看著趙承煜的滾滾頭顱,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剛被宰殺的羊,彷佛早已習慣了這般鐵血手段。
「嘔!」趙承煜麾下將士中有人承受不住這般血腥,相繼乾嘔起來。
任敖手腕一抖,揮去劍刃上的血跡:「我且問你們,你們還走嗎?」
嘔吐著的將士們看了一眼還在噴著血的屍首,那腔剛被煽動起來的牴觸瞬間被恐懼壓垮,趕忙道:「不走了不走了!」
任敖朗聲道:「現在不是吐的時候,周武、錢通、孫勇、陳石頭,你們帶兵封鎖東江米巷,違令者,格殺勿論!」
陳石頭等人抱拳應下:「是。」
說罷,四人分別點了人馬,轉身往巷口走去。轉身時,背後的白色披風如展開的摺扇般揚起又落下,帶起一陣急促的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