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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3章 世子

  趙承煜暴躁地踹了腳旁邊的兵器架:「催催催!催命似的!」

  許舟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,忽然想起柳清安說過的話——規則是用來吃人的。

  他轉頭問江聽潮:「羽林軍里有多少人出身寒門?」

  江聽潮搖搖頭:「不多。羽林軍遴選極嚴,得祖上三代乾乾淨淨、沒犯過任何過錯才行,隊裡這種寒門將士也就二十五六個,其他的大多都有背景,要麼是官宦子弟,要麼是世家旁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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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舟望著那些沉默站著的羽林軍,若有所思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二百名羽林軍手按腰間長劍穿過承天門,於午門前列隊。趙承煜在午門前來回踱步,眼睛死死盯著承天門方向,急得額頭直冒冷汗。

  就在此時,許舟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午門右側走出。對方一襲黑衣,戴著那副猙獰的黑色面具,雙手隨意負在身後,正無聲地審視著列隊的羽林軍。

  又是枯澤。

  這傢伙出場率還真高。

  許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,心裡暗自琢磨——這是景城見過的那位?還是宮禁里碰到的那位?

  又或者,根本是另一個人?

  許久後,枯澤的目光落在來回踱步的趙承煜身上,聲音透過面具傳出,帶著股金屬般的冷硬:「御前儀仗,在午門前踱來踱去成何體統?」

  趙承煜像是被無形的氣場壓制,下意識地停住腳步,竟不敢直視對方。

  枯澤的目光掃過列隊的羽林軍,語氣毫無波瀾:「在籍羽林軍五百三十八人,如今這裡連三百六十人都湊不齊,很好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午門城樓上的闕亭里突然響起鼓聲,枯澤當即沉聲道:「列隊,承天門相迎!」

  羽林軍迅速分成兩列,邁著整齊的步伐往承天門方向走去。

  許舟低聲問江聽潮:「不是說在午門迎嗎?」

  江聽潮嘿嘿一笑:「那高麗是我大玄朝的藩屬國,哪有宗主國在午門等他的道理?按規矩,他得到承天門外下馬,步行到午門前叩拜,這才能顯我大玄天威。」

  到了承天門前,果然見東長安大街上,鴻臚寺的官員正陪著三十餘名使臣簇擁著一頂轎子緩緩靠近。

  使臣隊伍周圍,還有不少穿著百姓衣衫的人來回走動,看似隨意,眼神卻時刻警惕著四周——不用問也知道,那是換了裝的密諜在護衛。

  放下轎子後,裡面的高麗世子並未下轎,枯澤也不曾催促,只負著雙手靜立在承天門外,目光越過街道望向西側,彷佛在等候另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。

  許舟心頭納悶,這枯澤到底在等什麼?

  一炷香的功夫剛過,他忽然瞥見西長安大街上煙塵起處,竟又有一隊鴻臚寺官員簇擁著一頂與先前一模一樣的轎子而來,連使臣人數都分毫不差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

  許舟恍然大悟,這是用替身障眼法,防的怕是半路行刺。

  待兩頂轎子落定,一名頭戴斗笠的密諜從路旁槐樹後閃身而出,到枯澤面前抱拳道:「大人,幸不辱命,已安全送到。」

  枯澤淡淡問道:「路上無事?」

  密諜篤定點頭:「一路順遂,無事發生。」

  枯澤這才側過身,對轎內朗聲道:「那便請世子出來吧。」

  高麗使臣們同時上前掀開轎簾,左側轎中走出的人,頭戴黑色翼善冠,身穿大玄制式的緋色圓領袍,腰束玉帶,足蹬皂靴,連衣襟上繡的纏枝蓮紋都一絲不苟,完全是大玄屬臣的裝束;

  右側轎中走出的年輕人則截然不同,身著高麗傳統的圓領闊袖袍,青色衣料上用金線繡著該國國花無窮花,頭戴黑紗幞頭,腰間系著蹀躞帶,掛著玉佩與短刀,一身裝扮透著濃郁的本國風情。

  兩人不僅身高體型一般無二,臉上都蒙著層半透明的薄紗,遮住了容貌。

  竟是替身!

  枯澤的目光落在右側年輕人身上,語氣平靜:「世子安好?可以將面紗扯下來了。」

  高麗世子依言摘下面紗,露出張略顯蒼白的臉,他忙拱手躬身,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,語氣裡帶著急切的謙卑:「回稟大人,小臣無礙。勞煩大人費心了。」

  這位世子竟說得一口流利的大玄官話,連語調都帶著幾分京城口音。

  枯澤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:「為保萬無一失,才出此下策,還望世子見諒。」

  高麗世子連忙道:「無妨無妨!北狄賊子已數次行刺小臣,大人此舉全是為小臣安危著想,小臣感激不盡,怎敢有怨言?」

  許舟聞言心中一凜——連皇城腳下都藏著北狄軍情司的眼線,他們與大玄密諜司的明爭暗鬥,竟已到了如此白熱化的地步?

  這可是天子腳下,承天門旁啊。

  枯澤的神色忽然一凜,抬手示意身後小吏捧上一個紫檀木匣。「世子,按宗藩禮制,需驗『事大表文』與勘合,方可入館。」

  高麗世子忙示意隨侍的禮部卿取出個鎏金錦盒,開啟時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表文——並非大玄奏摺的形制,而是用高麗特製的厚宣紙書寫,首頁蓋著高麗國王的朱紅國印,邊緣還貼著半片銅製勘合,與小吏捧出的「高麗國貢使勘合」拼在一起,恰好嚴絲合縫。

  表文外用黃綢包裹著,而非尋常文書的紅繩,這是藩屬國呈遞國書的定製規矩。

  他雙手捧著表文,腰彎得如同一弓滿月:「此乃父王手書《請援抗狄表》,恭請大玄聖鑒。隨表貢品計有:人參三百斤、貂皮二百張、種馬二十匹、黃金一百兩、白銀五百兩、金銀器各八對,貢品名錄已繕寫清楚,附於表後。」

  枯澤接過表文,先仔細核驗了勘合的真偽,又展開表文細看——表文開篇果然是「臣高麗國王王顓誠惶誠恐,頓首頓首上言」,結尾署著「武紀十年二月十二日」,字型是工整的小楷,一筆一划絕無潦草。

  閱畢,他將表文遞與身旁的鴻臚寺主簿:「表文送內閣票擬,馬匹交太僕寺驗看,人參入御藥房,金銀器交內承運庫,按『厚往薄來』舊例登記造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