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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2章 午門

  許舟想了想:「遣快馬去找許修義,他常去的文會在哪處?」

  江聽潮跺腳道:「只剩半個時辰了,就算現在找到人,往回趕也來不及!」

  說著忽然眼睛一亮,幸災樂禍起來,「不對!內相肯定知道咱們這一衛如今只剩三十七人,全在這兒了!再說咱們剛回京,本就該休沐,要不是師父你要來,我們根本不會來都督府當值。真要怪罪下來,也輪不到咱們頭上,遭殃的只會是許修義他們……不過這事也太突然了,哪有臨時半個時辰催著列隊的?」

  此時任敖披著銀甲從罩樓里出來,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,他望著校場盡頭的日晷輕聲道:「內相的刀還是這般鋒利,殺人不見血。」

  江聽潮一怔:「姐夫這話怎麼說?」

  任敖瞥他一眼:「內相睚眥必報,司禮監昨日折了位上鋒宿霧,總得有人給他陪葬。只是我原以為內相近來低調,已經不摻和這些事了。」

  「上鋒?」許舟好奇追問。

  任敖解釋道:「密諜司的一部分密諜沒有真名,只用代號,分上鋒、銳鋒、潛鋒三個檔次。到底有十二人還是十五人,連他們自己人都未必清楚,人數總在變。這些人神出鬼沒,沒人見過他們的真容,可能是街頭小販,也可能是達官顯貴身邊的隨從。密諜司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,背後幾乎都有他們的影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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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舟咋舌:「怎麼人數還變來變去的?」

  「因為從來沒人能確定準確數目。」任敖道,「知道底細的只有內相和皇上。現在露過面的也就上鋒枯澤、宿霧,銳鋒墨緹、沉檠,潛鋒默狩、逆瀾,具體人數誰也說不清,連這些名號都是不知誰傳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這麼神秘。」許舟若有所思地望著校場角落的陰影,像是在想什麼。

  校場上趙承煜正扯著嗓子喊:「集結!披甲!都快點!」

  分散在都督府各處的羽林軍慌忙聚攏,可站成佇列也才一百六十餘人,離三百六十人的數目差了一大截。

  趙承煜急得直轉圈,正無可奈何之際,一名綠袍小太監高舉著內相手諭衝進來,尖聲道:「羽林軍何在?速速前往午門候旨!……你們怎麼就這點人?其他人呢!」

  江聽潮拽了拽任敖的袖子:「姐夫,咱們去不去?要不乾脆回家休沐,讓許修義、趙承煜他們死得乾脆些。」

  任敖搖搖頭,聲音斬釘截鐵:「職責所在,豈能退縮?披甲、整軍!其他人如何我不管,絕不能讓番邦使臣看了大齊的笑話!」

  許舟忽然道:「給我也找一副甲冑吧,我湊個數。」

  江聽潮連忙尋來一副銀甲,幫許舟往身上套,系甲帶時小聲嘀咕:「師父,咱們等著看許修義出糗多好,何必摻和這趟渾水……說真的,你披這銀甲怎麼這麼彆扭?」

  許舟一怔:「彆扭?」

  江聽潮皺著眉上下打量:「說不上來哪裡怪,就覺得你跟這一身亮閃閃的甲冑不搭,像……像書生穿了武將的衣裳。」

  任敖聞言看過來,目光在許舟身上掃過,一語道破:「許舟不適合這般張揚的羽林軍銀甲,這甲太耀眼了,他適合披一身黑甲。」

  江聽潮一拍大腿:「還真是!姐夫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?」

  任敖沉默片刻,望向校場之外的天空:「因為我見過他披狼騎軍神射手黑甲的樣子。」

  江聽潮更疑惑了:「我也見過啊,大戰之後他就穿著那身黑甲呢。」

  任敖搖搖頭:「不是大戰之後。」

  他想起高平決戰那一日,許舟手持硬弓站在高樓之上,日光落在黑甲上竟沒反射半點光芒,整個人像融入陰影的鷹隼,看似波瀾不驚,眼底卻藏著能撕裂蒼穹的雷霆。

  最厲害的獵手,從不會讓獵物看清自己的模樣。

  三人跟著佇列往外走,剛到校場門口就聽見趙承煜在那兒跳腳:「誰現在去八大胡同給許指揮使送信?有重賞!二百兩銀子!」

  校場上鴉雀無聲,連風吹過甲片的聲音都聽得見,沒人應聲。

  「跑個腿就能賺二百兩銀子都不願意嗎?」趙承煜拉住一名羽林軍吩咐道:「你去!」

  那羽林軍猛地後退一步,掙脫開他的手掌:「此時去定然來不及!八大胡同一來一回,便是騎快馬也得半個時辰,申時的差事必誤無疑。屆時司禮監問責,大人有許家作保或許能脫罪,卑職卻定會被革職查辦,甚至可能牽連家人。」

  趙承煜怒罵一聲,轉頭盯上一名剛餵完馬的羽林軍:「給你五百兩!你去!」

  那羽林軍低著頭,死活不肯應聲。

  趙承煜氣急敗壞地往前逼近一步:「五百兩夠你在城外買三畝良田,蓋兩間瓦房,再娶個媳婦生倆娃!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,你拿了這銀子什麼都有了!」

  江聽潮在一旁嗤笑:「五百兩不過是他兩年俸祿,石夯好不容易才熬過遴選進了羽林軍,怎會因這點小錢誤了正經差事?按我大玄律,擅離職役可是要杖二十、罰俸半年的,他傻啊?」

  趙承煜怒目相視:「你!」卻沒時間跟江聽潮拌嘴,又轉向其他寒門將士:「誰願意去?八百兩!」

  校場上依舊鴉雀無聲。

  江聽潮愈發戲謔:「趙大公子傍著許家,出手倒挺寒酸。你若肯出五千兩,我替你跑這一趟如何?」

  趙承煜壓根不搭理他,只死死盯著那些寒門將士,冷笑道:「好得很!平日裡爺們待你們不薄,軍中糧餉從未剋扣過,如今用得著你們了,一個個都縮脖子?等這事了了,你們也不必在我這衛所待了!」

  一名羽林軍聽聞此言,臉色變了幾變,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:「一千五百兩,我去給指揮使送信。」

  趙承煜思忖兩息,狠狠點頭:「好!」

  那羽林軍翻身上馬,揚鞭便往八大胡同方向衝去。

  他剛出都督府門,就見又有小太監高舉內相手諭衝進來:「羽林軍聽令!即刻到午門外候旨,一炷香內不見人,鞭四十,革職不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