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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1章 誰的人?

  樹蔭下那幾個原本懶散的羽林軍見他要進去,紛紛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塵土,大大咧咧地迎了上來。

  其中一個身形微胖、穿著光鮮銀甲的青年隔著老遠就高聲嚷道:「嘿!許家那小子!還記得我嗎?哈哈哈,武紀四年,荊州你爺壽宴上,咱們還打過照面呢!想起來沒?」

  許舟眉頭微蹙。

  此人明顯見過自己,可搜遍原主的記憶碎片,卻找不到半點關於這張臉的線索。

  他正一籌莫展之際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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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師父!這邊!」一聲亢奮的叫喊從校場邊緣那座二層罩樓方向傳來。

  只見江聽潮像只撒歡的兔子,從罩樓里衝出來,正興奮地朝他揮手。許舟腳步一頓,循聲望去。

  江聽潮已經一陣風似的跑到近前,二話不說,一把扯住許舟的胳膊就往罩樓那邊拽:「師父你可算來了!走走走!」

  許舟下意識想掙脫,但眼角餘光瞥見那幾個圍攏過來的「熟人」,立刻改變了主意,任由江聽潮拉著自己走。

  江聽潮一邊走一邊語速飛快地解釋:「師父我一大早就守在轅門等你了!真的!就剛剛進屋喝口茶的功夫,你就到了,倒顯得我騙人似的!姐夫也在裡面,他能給我作證!我真是剛進去喝了口茶!」

  然而,兩人還沒走出幾步,身後就傳來一聲帶著明顯不悅的喝問:

  「江聽潮!你拉他做什麼?這是我們的人!」

  說話正是剛才主動招呼許舟的趙承煜。

  江聽潮腳步猛地停住,轉身,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經歷過血火的銳利:「你們的人?趙承煜,你睜大眼睛看清楚!爺爺們在高平城同生共死的時候,你在哪?我師父怎麼就成了你們的人?」

  趙承煜冷笑一聲,下巴微抬,帶著倨傲:「他是許家的人!我們這一衛所的指揮使乃許修義大人!他不是我們的人,還能是誰的人?」

  他目光咄咄逼人地射向許舟,「許舟,你自己說,你是誰的人?」

  瞬間,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舟身上,帶著探究和審視。

  許舟沉默片刻,沒有看趙承煜,而是轉頭對身邊的江聽潮平靜地說道:「任大人在何處?帶我去見他。」

  江聽潮眼睛猛地一亮,臉上重新綻開笑容,連聲道:「好嘞!姐夫就在都督府籤押房裡!走走走!」

  他拉著許舟就要繼續走。

  趙承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盯著許舟的背影,聲音帶著警告的寒意:「許舟!你今天跟了任敖,可想清楚後果!許家……未必還有你的容身之地!」

  許舟充耳不聞,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他低聲問身邊的江聽潮:「羽林軍平日裡都做些什麼?怎麼都督府里就這點人?」

  江聽潮立刻眉開眼笑,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炫耀的口吻說道:「嗨,平日裡也沒啥正經事干!像我這種以前標準的紈絝子弟……呃,師父,我現在可不是紈絝了!」

  他趕緊強調了一下,接著道,「我們以前嘛,基本就是在羽林軍掛個名,點個卯,報到完就溜出去玩了。要麼去八大胡同聽曲兒,要麼去茶樓酒肆下棋鬥蛐蛐兒。」

  許舟疑惑:「那萬一陛下臨時要用羽林軍呢?比如儀仗護衛?」

  江聽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「放心啦師父!祭天、祭祖那都是固定日子,早早就定好的。陛下深居仁壽宮,輕易不出門,皇后娘娘更是極少出宮禁。就算他們真有什麼大事要出宮,宗人府、鴻臚寺、禮部那幫人,提前十天半個月就開始忙活準備了,到時候再臨時把我們召集起來也完全來得及。真沒啥急事需要我們羽林軍頂上的。你看,」

  他朝指揮使籤押房方向努了努嘴,「許修義今兒就不在,聽說去參加什麼文會了。」

  說到這,江聽潮壓低聲音,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:「就他那點墨水,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,還裝風雅參加文會?我看吶,分明是去勾搭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門小戶姑娘去了!」

  許舟的目光掃過校場角落的馬廄,那裡還有十餘名羽林軍正沉默地刷馬、餵料,與樹蔭下那幫嬉笑喧譁的紈絝形成鮮明對比。他心中瞭然,問道:「人都跑了,日常的雜務誰來做?」

  江聽潮聳聳肩,理所當然地說:「自然是那些寒門出身的兄弟頂上唄。我們不缺羽林軍這份俸祿和體面,可他們怕啊,怕丟了這份皇糧,自然得兢兢業業守著。」

  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出身帶來的毫不自知的優越感。

  許舟看著馬廄那邊沉默勞作的身影,心中暗嘆:職場霸凌,真是無處不在。

  江聽潮兀自興奮地說著:「師父,昨天我就想跟你說了,讓你當個經歷,真是太委屈你了!不過你放心,進了羽林軍,你就當自己是副指揮使!我這副指揮使的位置,給你坐都行!」

  許舟聞言,不由得停下腳步,側頭仔細打量了江聽潮幾眼,眼神里充滿了探究——這傢伙……不會是在高平已經死過一次,被哪個老鄉給奪舍了吧?

  變化也太大了點!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「羽林軍何在?!羽林軍何在?!」

  一聲尖利急促的呼喊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從轅門口傳來!

  許舟與江聽潮同時轉身望去。只見一名身穿綠袍圓領、頭戴烏紗小帽的小太監,正高舉著一份赭黃色的手諭,一路小跑著衝進都督府大門,邊跑邊扯著嗓子高喊:

  「傳內相大人手諭——陛下與皇后娘娘申時於建極殿接見高麗國世子!著羽林軍即刻列隊,入宮儀仗相迎!不得有誤!」

  江聽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失聲道:「接見高麗世子?!為何如此突然?!以往不都是提前十天半月就知會嗎?!」

  他才剛剛和許舟吹牛說不當值也不礙事,報應馬上就來了!

  許舟低聲道:「迎接番邦使臣需用多少人列隊?」

  江聽潮抓著頭皮喃喃道:「高麗是小國,按規制三百六十人就夠了……可都督府現在連二百人都湊不齊啊,許修義那幫人不知道野到哪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