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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0章 老熟人?

  老熟人?

  許舟心頭猛地一凜。

  他回到京城,第一個要面對的難題,竟不是明面上的敵人,而是這所謂的「熟人」?

  而且任職的地方,偏偏是這齣了名紈絝扎堆的羽林軍!

  許舟心思電轉。

  自己過去只是個籍籍無名的許家庶子,哪來什麼朝野皆知的「老熟人」?

  能讓吏部官員如此篤定地說出「老熟人」三個字,只可能有一種解釋——這位指揮使,是許家人。

  所以在外人看來,他們自然「相熟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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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會是誰呢?

  大房主事者『許天正』膝下無兒無女,可以排除。

  二房主事者『許天賜』有兩個兒子。

  嫡長子『許修仁』官至禮部侍郎,位高權重,絕不可能屈就羽林軍指揮使。那麼剩下的,就只有嫡次子『許修義』了!

  此人曾在以精銳著稱的萬歲軍中官至百戶……想必是他調任過來了。

  只是不知,這羽林軍的紈絝堆里,除了這位「老熟人」許修義,是否還藏著其他「故人」?

  此時,面前的吏部官員似乎想起什麼,笑著說道:「對了,開春便是六年一度的『京察』大典。今年情況特殊,內閣決議由兵部右侍郎柳承硯大人全權負責主持。在下是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『周正揆』。你日後在吏部若有何事,儘管來尋我便是。」

  文選清吏司郎中,掌管天下文官銓選、升遷調補,實乃吏部核心中的核心,素有「天下第一郎中」之稱,權柄之重,民間甚至有「文選郎權重於公卿」的說法。

  但眼前這位「天下第一郎中」周正揆,卻比想像中更加隨和客氣。

  許舟再次拱手:「有勞周大人指點。」

  待許舟身影消失在承天門外熙攘的人流中,周正揆才長長舒了口氣,轉身回到吏部那間堆滿卷宗的班房內。

  班房裡,一位伏案疾書的官員頭也不抬地問道:「老周,平日裡也沒見你這麼殷勤,一個羽林軍經歷竟讓你親自送到門外?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兒,值得你這般抬舉?」

  周正揆嘿嘿一笑,並不答話。

  旁邊另一張桌案後的官員放下筆,笑著調侃道:「看見沒?難怪你這書呆子升遷沒老周快!明明是同年中的進士,人家都做到五品郎中了,你還在這六品主事位上打轉呢!」

  先前問話的官員愕然抬頭:「嘿!你誇他就誇他,貶損我做什麼!」

  調侃他的官員笑道:「方才那小子可不是普通的經歷。人家是剛從高平血戰回來的功臣,手裡攥著一百多條北狄狼騎的性命!但這還不是最緊要的,緊要的是宮裡傳出風聲,這位進宮面聖時,風頭正勁的柳大人,可是兩次開口為他求官!」

  「那怎麼還是個經歷?還是個文職?」書呆子官員更不解了,「憑他的功績,有柳大人出面,撈個實權百戶、千戶豈非易如反掌?」

  周正揆坐回自己案後,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,慢悠悠地說道:「陛下說了,先放到羽林軍磨一磨他的性子。能讓陛下開這個金口點名的年輕人,這些年你見過幾個?除了柳承硯柳大人當年,也就剩下那位嚴遂嚴大人了。」

  書呆子官員嘟囔道:「嚴遂這會兒還在老家青雲書院呢,陛下說這個能代表什麼……」

  旁邊那位官員嗤笑一聲,毫不留情地戳穿:「陛下怎麼不說磨一磨你?陛下認識你是誰嗎?」

  書呆子官員臉色頓時沉了下來:「正事辦不好,一天天淨琢磨這些沒用的!」

  周正揆搖搖頭,知道爭辯無益。

  可那位愛調侃的同僚卻不打算放過書呆子:「老周這眼力勁兒,你不服還真不行。當初柳大人升任外官的文書下來,你們都嫌景城路遠不肯去送,還是老周主動請纓跑了一趟。現在好了,人家可是柳大人跟前的大紅人,這『天下第一郎中』的位子,坐得穩著呢!」

  書呆子官員小聲嘀咕:「狗屎運罷了…」

  「狗屎運?」同僚斜睨他一眼,「這六年一度的京察,關乎兩京所有四品以下官員的前程。上一輪京察,共罷黜官員一百九十七人,降職六十七人。如今兩京官員提起京察,哪個不是人人自危,面如土色?是也不是?」

  書呆子官員遲疑道:「是…是啊,怎麼了?」

  同僚繼續說道:「柳大人遷升兵部右侍郎的時機,就這麼巧,偏偏卡在京察前夕……這分明是陛下要他回京總領『京察』大權!你再想想,以往總領京察的都是什麼人?不是吏部尚書,就是都察院都御史!偏偏這次,讓一個兵部的人來總攬吏治大權!」

  這背後的深意已昭然若揭——柳承硯尚未正式回京,其入閣之路便已是板上釘釘。

  書呆子官員還有些不服氣地爭辯:「柳大人前途無量,與那經歷又有何干係?」

  周正揆放下茶盞,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街道,沒有再參與爭論。

  只有少數心細如髮的人才會留意到,柳承硯視若性命的嫡子嫡女,是和那位經歷一起從高平的血火中安然歸來的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熱烈的陽光炙烤著承天門外寬闊的石板御道。許舟避讓著往來穿梭的馬車、官轎,穿過車馬喧囂的長街。

  羽林軍都督府的轅門就在眼前,此刻正敞開著。

  門內寬闊的校場上,塵土飛揚。三十多名曾與他並肩從高平血戰中歸來的羽林軍士,正頂著烈日,一絲不苟地操練著長矛刺殺。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內襯,動作整齊劃一,帶著一股浴血後的凝練殺氣。

  然而,在更遠處的樹蔭下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  十幾名未曾參與高平之戰的羽林軍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或靠或坐,姿態散漫。

  他們正大聲說笑著什麼,其中一人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,引得眾人爆發出一陣放肆而刺耳的大笑,與校場中央那肅殺的操練聲格格不入。

  許舟看著眼前這涇渭分明的兩撥人,心思電轉。他略一沉吟,抬腳便往都督府內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