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蘭眨眨眼，好奇地問：「你是……？」
那丫鬟笑容更盛，聲音清脆：「我叫冬至。」
她自我介紹道，「是在省耕園當差的。你是汀蘭妹妹吧？」
「省耕園？」汀蘭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，但還是乖巧地打了招呼，「冬至姐姐好。」
「欸！」冬至爽快地應著，目光快速掃過院內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：「你家公子是許舟姑爺吧？」
汀蘭點頭：「是，是我家姑爺。冬至姐姐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嗎？我家公子剛剛出門去了。」
冬至聞言，臉上笑容反而更深了些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暱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沒事兒沒事兒，姑爺不在正好……妹妹，這裡有筆銀子，你想不想賺？」
汀蘭心中警鈴微動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露出一點漫不經心的好奇：「銀子？什麼銀子啊？多少？」
冬至左右看看，迅速擠進門裡，反手將門虛掩上，湊近汀蘭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誘哄：「二十兩！白花花的銀子！很簡單，只需把你家公子在高平那段時間的所見所聞，都記下來告訴我就行。重點是……他見過些什麼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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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兩！汀蘭心頭一跳，這可不是小數目。但更讓她警惕的是對方的要求——又是打聽公子在高平的行蹤！之前在蘇家就有不明身份的人盯著，如今剛回京城，對方的人立刻又找上門來了？這冬至……到底是替誰辦事？
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笑容滿面的冬至，腦中飛快地盤算：司琴姐姐給的銀剪就藏在袖袋裡……捆個把丫頭逼問口供，對她來說輕而易舉。
「不行，」汀蘭立刻搖頭，小臉上寫滿了堅定，「我不能做對不起我家公子的事。」
冬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又堆起更熱切的笑，壓低聲音勸道：「傻妹妹！這怎麼能叫對不起呢？你想想，你家公子如今可是進宮面過聖、立過大功的人了！眼瞅著就要飛黃騰達！外頭多少達官貴人想巴結他、探探他的喜好門路都找不著機會呢！我這主家啊，說不定就是哪位想提前燒燒冷灶、結個善緣的貴人！這對姑爺只有好處，沒壞處！」
一模一樣的說辭……汀蘭心裡咯噔一下。
之前在景城蘇家，那個安蘭姐姐想買公子訊息時也是這套話！莫非背後之人連說辭都提前教好了？
汀蘭心思急轉，臉上卻露出幾分猶豫和市儈，她挑了挑眉，學著司琴那種精明的腔調：「冬至姐姐，你也知道，我家公子如今可是進宮面過聖的官兒了！二十兩銀子就想買他的行蹤？打發叫花子呢？您還是請回吧，過幾日得空，妹妹我去省耕園找你喝茶。」
說著，她就作勢要推冬至出門。
冬至被她推得一個趔趄，急忙穩住身形，趕忙加價：「哎哎！別急啊！嫌少好商量！三十兩？……五十兩怎麼樣？」
她看著汀蘭不為所動的樣子，一咬牙，幾乎是喊出來：「一百兩！」
「一百兩？！」汀蘭這次是真驚了，小嘴微張，「對方肯出這麼多？到底是什麼人？非要打聽我家公子？」
冬至沒好氣地整理著被推搡亂的衣襟，語氣帶著點不耐煩：「你又不是頭一回做這種事了，規矩不懂嗎？問那麼多作甚！興許是江家、荀家、張家想探探風，也說不準是哪個王爺或者內廷衙門的大人物！甭管是哪家，咱們做下人的，只管拿錢辦事，悶聲發財才是正經！」
對方居然知道自己之前也賣過訊息，所以背後肯定是同一個人麼？
汀蘭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忽然伸出白生生的小手：「銀子。」
冬至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，迅速從懷裡掏出一串用紅繩系著的、刻著繁複靈紋的玉珏，「啪」地拍在汀蘭手心裡：「喏，收好。儘快把東西送來，就在……」
她湊近汀蘭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清晰地交代著路線，「你從你家公子住的這個院子出去，沿著院牆外那條鋪著鵝卵石的小逕往南走，走到盡頭能看到一片藤蘿架子。穿過藤蘿架，前面是一小片青翠的竹林，竹林里有條岔路，記住走左邊那條鋪著青石板、稍微寬一點的路。順著石板路走，會經過一座小小的石拱橋，橋下是引來的活水。過了橋，再往前走大概二十步，就能看到一片開闊的水域，那就是玉帶洲了。沿著玉帶洲北岸的湖石小徑一直往西走，走到岸邊那塊最大的、形狀像鷹嘴的太湖石下面，那地方叫聽濤峰。到了那兒，東西放下就行了。記住了嗎？千萬別走錯了！」
汀蘭把玩著那枚溫潤的玉珏，敷衍地點頭：「知道啦知道啦，囉嗦。」
冬至這才帶著一陣香風匆匆離去。
汀蘭關好院門，背靠著門板深吸一口氣。
她快步回到東廂房，鋪開宣紙，研好墨，坐在書案前，提筆蘸墨，凝神思索片刻，便開始書寫。
她將許舟在高平的經歷，如何護送太子、如何與羽林軍並肩作戰、如何斬殺狼騎軍等事，大概地寫了下來。
然而，關於許舟曾與荀三爺接觸、以及後來在客棧與那位掌柜打交道的關鍵細節，她卻隻字未提。
寫完，她仔細吹乾墨跡，將宣紙小心折好揣入懷中。
推開院門，她一路低著頭，腳步輕快卻目標明確地沿著通幽曲徑向退思園深處走去。
蘇府占地極廣，由四座相對獨立又彼此相連的大園子構成。
東區北側是大房蘇良康居住的省耕園，南側是五房、六房共居的知魚苑；西區東側，便是三老太爺與蘇儒朔住下的退思園，西側則是二房空置的駐景園。
而將這四座園子巧妙串聯起來的，便是位於府邸中央那片名為「玉帶洲」的精緻園林山水。各園之間，皆可透過架設在玉帶洲上的數座形態各異的石橋互通往來。
汀蘭此行的目的地——聽濤峰，正是位於退思園內，緊鄰玉帶洲北岸的一處奇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