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望著兩人消失在迴廊轉角的身影，直到汀蘭「吱呀」一聲關上了院門。
院牆外，司琴小跑著追上甘棠。
甘棠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，清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：「他，不開心對嗎？」
「對，」司琴抱著貓，嘆了口氣，「感覺心事重重的。早知道……我就把大貓借給他玩幾天了，說不定能解解悶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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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……
府右街，蘇府。
許舟仔細地幫風雲卸下沉重的馬鞍和冰冷的嚼頭，拍了拍它強健的脖頸。風雲甩了甩頭，發出一聲舒服的響鼻，四蹄踏在光潔微涼的青磚上，發出清脆的「噠噠」聲。
汀蘭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廊下，雙手支著下巴，看著這一幕：「公子，怎麼不送風雲去馬廄呀？那邊有專門的馬伕照看，草料也精細些。」
許舟笑了笑，伸手撫摸著風雲光滑的鬃毛：「風雲跟著咱們出生入死，也算家裡的一員了。讓它寄在別人籬下，總覺得委屈了它。回家嘛，就該卸了負擔，鬆快鬆快。」
風雲似乎聽懂了，親暱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。
「家啊……」汀蘭看著一人一馬親暱的樣子，喃喃道，眼神有些飄忽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忽然好奇地問：「公子，你說……在東城買個二進的小宅子，得多少銀子呀？」
「我怎麼知道？」許舟失笑，隨即也來了興致，盤算道，「不過可以推推看。若是靠近正陽門到鼓樓那一帶，商賈雲集，地皮金貴，一個規整的二進院子，少說也得八百兩銀子打底。要是棋盤街附近，那更是寸土寸金，沒個一千二百兩，怕是門兒都沒有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院子精緻的環境，「至於像府右街、宣武門大街這種地方……那就不光是銀子的事了。住在這裡，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，鮮少有人會賣。就算有，那價格……嘖，恐怕不是尋常富貴人家能問津的。」
汀蘭聽得小嘴微張，「哦」了一聲，眼中既有對天價的驚嘆，又似乎藏著點別的什麼憧憬，最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「……二兩銀子能買個啥呢？」
許舟被她逗樂了，夜色中的庭院，瀰漫著一種歸家後帶著煙火氣的寧靜。
許舟暗自盤算了一下。他身上的銀子不多，但真要買個小宅子，湊一湊或許也夠。
不過眼下確實沒必要，至少現在沒必要。
汀蘭眼珠子骨碌碌一轉，湊近了些：「公子，咱們現在回京城了，是不是該去找徐家……要當初說好的那份報酬了？」
她指的是徐懷瑾當初承諾的謝禮。
許舟笑著搖了搖頭，繼續給風雲梳毛：「汀蘭，挾恩圖報不好。雖說人家應承過，但往後同朝為官，這份人情留著，說不定在更緊要的關頭能派上大用場。」
「好吧~」
汀蘭拖長了調子，小臉垮了下來，明顯有些不甘心。
許舟瞥了她一眼，話鋒一轉：「不過嘛……若她真心實意非要送，咱們也不必推辭，照單全收便是。」
汀蘭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：「公子可是答應過我的！真要得了鋪子，讓我做掌柜！」
「放心，」許舟笑著應承，「會的。」
他拿著刷子，站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下，有一下沒一下地給風雲梳理著皮毛。
思緒有些飄忽，並非刻意去想什麼，只是任由思緒漫無目的地流淌。
時間就在這靜謐中悄然流逝，直到窗紙透出微光，府中那隻雄壯的大公雞扯著嗓子，「喔喔喔——」地報了三聲曉。
彷佛按下了某個開關，沉寂了一夜的蘇府驟然甦醒。
許舟輕輕拉開院門一條縫，只見外面已然是一派繁忙景象，熱鬧得如同趕早集。
穿著毛青色小褂、頭戴青色包巾的小廝們步履匆匆，有的在清掃甬道上的落葉，有的提著木桶灑水壓塵，還有的挑著水桶或揹著柴火快步穿行。
穿著淺綠色夾襖襦裙、髮髻上簪著銀釵的丫鬟們則端著熱氣騰騰的銅盆、捧著精緻的食盒托盤，腳步輕快地往來於各院之間，為主人家送去晨起的梳洗用具和早點。
許舟看得有些咂舌，小聲道：「這麼多人……」
身後的汀蘭探出頭來，笑道：「公子怎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？蘇家可是上京城裡一等一的高門世家！司琴姐姐以前跟我說過，光是後廚那邊，就有二百多號人呢！」
許舟遲疑了一下：「以前在景城，似乎沒這麼大排場？」
「那是自然！」汀蘭用力點頭，「景城哪能和京城比？蘇家在京里根基深厚，有名有姓的大官兒都得好些位呢！聽說光是有品級在身的族人，兩隻手都數不完！」
她語氣裡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。
許舟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，由衷感慨：「有錢真好。」
汀蘭樂呵呵地接話：「等公子當了大官，咱們肯定也有錢的！」
許舟笑了笑，拍拍風雲的脖頸：「我出門了，你在家好好歇著。」
他見汀蘭拿起馬鞍要給風雲套上，連忙攔住，「不用，我走走。」
他踏出院門，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駐足回望。只見一條條青磚鋪就的小路在晨曦中向府邸深處延伸，層層疊疊的院落屋宇一眼望不到盡頭，如同幽深的叢林。
他們所在的院子，不過是這片龐然大物最邊緣的一角。
蘇儒朔這位岳父大人，在這府中，似乎並不怎麼受待見啊。
許舟心中掠過這個念頭，不再停留，轉身融入清晨的薄霧中。
……
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，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汀蘭一人。
她看著被打掃得乾乾淨淨、纖塵不染的庭院，心情舒暢，忍不住拎起裙角，在光滑的青磚地上輕盈地轉了個圈。
「篤篤篤……」
敲門聲突兀地響起。
汀蘭立刻停下，警惕地走到門邊，拉開一條細細的門縫，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。
門外站著一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丫鬟，穿著一身比普通丫鬟更精緻些的藕荷色夾襖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