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19章 首輔之資

  許舟踏上仁壽宮那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。門前,那位蟒袍太監並未立刻引他進去,而是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陛下問什麼,你便答什麼。不得妄自揣測,不得欺瞞聖聽。記下了?」

  此人氣度軒昂,蟒袍加身,竟無半點內侍的卑躬之態,反如一位手握重權的王侯。

  內廷之中,唯掌印太監與秉筆太監可著蟒袍。掌印太監魏潤安深居簡出,極少露面;而眼前這位,正是剛剛從掌印太監手中分走了黑龍衛大權、權傾朝野、常在御前聽差的秉筆太監——陳矩。

  許舟拱手,平靜回應:「明白。」

  他提起衣擺,跨過那高高的、象徵著天塹的門檻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】

  殿內景象撲面而來:金絲楠木的穹頂高遠深邃,巨大的蟠龍藻井流光溢彩;腳下是整塊整塊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黑色玉石鋪地,倒映著無數搖曳的燭火;四周牆壁鑲嵌著巨大的琉璃屏風,繪著縹緲的仙山雲海圖景——那風格,隱約帶著幾分無何有山太蒼宗特有的超然出塵之意。

  殿宇深處,數重薄如蟬翼的明黃紗幔層層垂落,其後盤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,如同蟄伏於雲霧深處的真龍。

  然而,就在許舟雙腳完全踏入仁壽宮大殿的剎那——

  一股難以言喻、沉重如山嶽、冰冷如寒鐵的恐怖威壓,如同實質的海嘯般轟然壓下!

  這股力量並非作用於肉體,而是直接碾壓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
  體內原本緩緩運轉的星辰之力,在這股煌煌帝王威壓之下,瞬間變得如同風中殘燭,幾乎要被徹底撲滅。

  不止是星辰之力,連他身體的每一寸骨骼、每一塊肌肉都彷佛灌滿了沉重的鉛汞,變得無比凝滯,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。彷佛瞬間墜入了萬丈深海,被無邊的重壓所包裹。

  許舟心中凜然。二品大員可免疫術法,而人間帝王身負的王朝氣運更加浩瀚磅礴,僅是靠近二十步內,就能將修士的修為徹底壓制?這念頭剛起,他胸口沉寂的太陽熔爐猛地發出低沉的轟鳴,彷佛被激怒的巨獸。那股幾近熄滅的星辰之力驟然重新燃燒起來,驅散了沉重的帝王威壓,身體也瞬間恢復如常。

  他這才有餘力觀察殿內。紗幔之後是帝王,紗幔之外,仁壽宮內還坐著四位身著大紅蟒袍的老人,以及他們身後肅立的各部部堂重臣。

  左側繡墩上:

  第一位,頭戴金箔冠,面容清癯,正是首輔張閣老。

  第二位,手中捧著一支色澤暗沉如血的血犀笏板,是次輔許閣老。

  右側繡墩上:

  第一位,腰束溫潤的羊脂白玉革帶,乃吏部尚書、閣老荀閣老。

  第二位,鬚髮皆白,腰束一塊水頭極佳的陽綠翡翠革帶,是戶部尚書、閣老蘇閣老。

  這座殿宇,幾乎匯聚了大玄王朝最頂尖的權柄核心。

  就在許舟心神震動之際,他注意到站在張閣老身後的柳承硯,極其隱晦地朝他眨了下眼睛。許舟心頭微定,深吸一口氣,撩袍跪倒,額頭觸地:

  「草民許舟,恭請聖躬萬安。」

  殿內霎時一片寂靜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伏低的脊背上,彷佛要穿透皮肉,審視他的靈魂。

  時間在無聲中流淌。

  終於,紗幔後傳來玄帝聽不出情緒的聲音:「起來說話吧。」

  「謝陛下。」

  許舟起身,垂手肅立。

  玄帝不再開口,閣老身後的部堂們更是屏息凝神。殿內空氣凝滯。

  片刻後,首輔張閣老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探究:「許舟,高平護駕,你斬殺狼騎逾百,乃大功一件。然總兵荀羨奏報軍功,卻對你隻字不提。你二人,可有私怨?」

  許舟心頭一緊。他不懂朝堂傾軋,更分辨不出這問題背後是善意還是殺機。原以為只是走個過場,卻不料被單獨拎出來「審問」。

  柳承硯見狀,適時出聲提醒,語氣嚴肅:「許舟,閣老問話,據實回稟便是!」

  許舟定了定神,答道:「回閣老,回柳大人,草民與荀總兵並無私怨。」

  柳承硯追問:「那他為何獨獨漏報你的功勞?」

  許舟略作思索,坦然道:「那日戰後,荀總兵確曾招攬草民入邊軍效力。草民……婉拒了。」

  張閣老目光微凝:「為何拒絕?」

  許舟拱手:「回閣老,草民家小俱在上京,離家太遠。」

  張閣老的問題陡然轉向核心:「那你是否知曉,荀羨與司禮監聯手,以太子殿下為誘餌,設局伏殺狼騎軍?」

  許舟心中豁然開朗。方才殿內激烈的爭吵,恐怕正是圍繞著荀羨及高平邊軍的功過是非。

  該如何回答?柳承硯的暗示很明確——據實回答。在場諸公立場各異,唯有柳承硯此刻在幫他。而柳承硯暗示的,很可能就是紗幔後那位想要的答案。

  一旁的蘇閣老也沉聲道:「陛下面前,不得有半分隱瞞!」

  然而,許舟腦海中閃過高平城頭的風沙,那些並肩死戰的邊軍面孔。他垂眸,聲音很輕但清晰:「回閣老,此事……草民不知。」

  柳承硯眉頭一擰,低喝道:「你親歷高平之戰,更在殿下身側護衛,豈會不知?從實招來!」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「叮鈴……」

  一陣清脆悅耳的銅鈴聲驀然響起,瞬間蓋過了柳承硯的聲音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紗幔。只見紗幔後,玄帝手中正輕輕搖動一隻道家三山鈴。他饒有深意的聲音透過紗幔傳來:

  「柳承硯,不必再暗示他了。」

  柳承硯臉色微變,立刻伏地:「陛下明鑑!臣只是憂心他言語遲滯,耽誤陛下聖裁,伏乞陛下恕罪。」

  玄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卻帶著一絲玩味:「許家這小子……凡事總要思慮再三才開口,生怕說錯一句,做錯一事,擔錯一責。這謹小慎微的性子,倒頗有幾分當閣老的風範。假以時日,或可入閣,有首輔之資也說不定?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繡墩上的四位閣老如同被針扎了般,齊齊離座跪倒,額頭觸地:

  「臣等惶恐!陛下恕罪!臣等絕無推諉塞責之意!」

  紗幔後傳來一聲輕笑:「都起來吧,地上涼……宣任敖、江聽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