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雲溪剛伸出手:「為啥不行,我……」
「囉嗦!」
柳清安一個爆栗敲在他後腦勺上。
柳雲溪揉著腦袋,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算了!」
他接過匕首,完成最後的儀式。
三人的鮮血在酒中交融。
柳清安捧起酒罈,仰頭灌下一大口,烈酒入喉,灼得柳清安眼眶發燙。
她拎著酒罈重重砸在桌上,酒液濺出幾滴,在燭光下泛著血色。她轉身對著窗外那輪冷月跪下,衣擺掃過地面,帶起一陣細碎的塵埃。
「今柳雲溪、柳清安、許舟,願結為異姓兄妹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定要同年同月同日死!自此之後,情同骨肉,義若金蘭。富則同享,貧則同當,危則同赴,難則同扛。生不相負,死不相離,此心昭昭,如日月經天;此誓錚錚,似江河行地。皇天后土,共鑒此盟;鬼神百靈,俱聽此約。若有背義忘恩、違此誓約者,必教他身遭橫禍,魂墮阿鼻,永世不得超生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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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舟與柳雲溪同時跪在她身側,異口同聲地重複著誓言。月光如水,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汀蘭抱著膝蓋坐在一旁,看著三人猝不及防的結拜。
月光透過窗欞,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銀邊,恍若一場荒誕又美好的夢境。
「我哥年紀最長,是大哥。」
柳清安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乾脆利落,「我是二姐,許舟是三弟。」
她從腕間褪下一串靈紋玉珏,不由分說塞進許舟手中:「六百兩,二姐的見面禮。」
許舟沒有推辭,將玉珏收進袖中。柳清安又抬手拔下束髮的紅玉簪子,遞給一旁發愣的汀蘭:「這個送你。」
「啊?為什麼送我?」
汀蘭捧著簪子不知所措。
「讓你拿著就拿著。」柳清安不容置疑地說完,轉頭瞪向柳雲溪:「你的見面禮呢?」
柳雲溪乾咳兩聲:「我身上哪有什麼值錢物件,回上京補上,一定補!」
「叮——」
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許舟腦海中炸響。他怔在原地,這久違的聲響讓他一時恍惚,眼前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,如星河般在意識中流轉。
許舟忽然抬頭,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清安:「我記得之前二姐提到過想修行?」
「當然。」柳清安嘴角微揚,「回京就去找小叔叔討要修行法門,他若不給,我便再也不理他了……」
「怎麼了,突然問起這個?」
「沒事,不必找張監正,我這裡有。」
許舟提筆蘸墨,在紙上飛快寫下一篇經文。筆走龍蛇間,二百三十九句,一千六百七十三字的功法躍然紙上。
柳清安湊近細看,輕聲念道:「太虛玄穹列星垣,紫微帝座鎮中天。璇璣玉衡轉周度,二十八宿衛靈軒。上有三垣照泥丸,下有七政通湧泉。吞納星華煉真魄,夜半存想叩天關。熒惑入心火自明,辰星歸腎水常盈。歲星棲肝生青氣,太白固肺化金英。鎮星脾宮安黃庭,五曜迴圈煉真形。更取日月雙輪轉,左瞳右睛現陰晴……」
她驀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驚詫:「這是?」
許舟迎上她的目光:「修行法門。莫問來歷,莫問名稱,更不可告知張監正。需一字不差地記下,反覆默誦。」
《星垣真解》
系統這次給出的功法與以往截然不同——不是直接讓他學會,倒像是專為柳清安準備的。既然自己無法修煉,不如順水推舟。
只是這莫名出現的功法,背後是否牽扯什麼禁忌,他不得不謹慎對待。
柳雲溪和汀蘭好奇地湊過來,柳清安卻一把將紙張從燭火上掠過,火苗瞬間吞噬了墨跡,連自家兄長都不讓多看一眼。
「小氣!」柳雲溪撇嘴道,「說不定我也是修行奇才呢?」
柳清安神色凝重:「許舟冒險拿出此物已是不易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」
柳雲溪悻悻地撇嘴:「行行行……許舟,這功法能修到什麼境界?」
許舟望著飄散的灰燼,輕聲道:「上窮碧落,下踏星河。」
許舟心中並無十足把握。這功法究竟能攀登至何等境界,蘊藏何等玄奧,他一概不知。但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他,這源自系統的饋贈,絕非等閒之物。
柳清安閉目凝神,時間在寂靜中流淌,約莫半柱香悄然燃盡。
忽然,柳清安纖長的睫毛顫動,倏然睜開了雙眼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她只是下意識地朝著小案几上搖曳的燭台,輕輕屈指一彈。
嗡!
一股無形卻切實存在的微弱氣流瞬間震盪開來。
眾人只覺得周遭空氣猛地一窒,彷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暗流無聲涌動。
那簇豆大的燭火毫無徵兆地劇烈一抖,火苗驟然拉長又急速回縮,光影在四壁瘋狂跳躍了一瞬,才勉強穩住,留下幾縷淡薄的青煙。
一直屏息觀察的柳雲溪見狀,眉頭擰緊,遲疑著開口:「清安…你這…是不是…呃…那方面天賦差了些?」
他措辭委婉,但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這動靜小得可憐,實在不像修行有成的模樣。
「大哥此言差矣。」
許舟的眉峰卻微微挑起,「據我二哥所言,常人引氣入體,叩開修行門徑,快則數月,慢則數年乃至十數年蹉跎。二姐僅憑半柱香便能引動氣流,擾動燭火,這天賦…」
他頓了頓,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清安,「莫說萬中無一,便是十萬、百萬凡人之中,也未必能尋得一人。」
應該,大概。
柳清安恍若未聞,只是怔怔地攤開自己的手掌,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引動那縷微弱氣流時奇異的觸感。
一股彷佛觸及世界真實脈絡的奇異感受,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,悄然浸潤她的心田。
她抬起頭,望向許舟鄭重道:「許舟,謝謝你。」
許舟迎上她的目光,笑容溫和而坦然:「二姐何須言謝,自家人,不必客氣。」
恰在此時,遠處傳來一聲悠長而清晰的銅鑼聲,穿透黎明前的薄霧——「晨雞報鳴,早睡早起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