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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3章 三十年

  柳雲溪也怒了:「我們剛在高平經歷過什麼?那是真刀真槍、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!這種時候不幫你,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們像這該死的進宮面聖一樣?昨天還在轟轟烈烈廝殺拼命,今天就被埋在無窮無盡的規矩瑣碎里!時間一長,熱血涼了,高平的事都忘了,你們那點心思也磨沒了怎麼辦?那時候就晚了!」

  柳清安胸膛起伏,極力壓制著翻騰的情緒:「你知不知道許舟這一路拼命走到這裡,明天就要進宮面聖,是為了什麼?你真以為他是為了那個右司衛的官職?不是!」

  她一字一頓,「他是為了朝槿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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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雲溪像是被這話刺了一下,煩躁地在驛站門前的空地上來回踱步,靴子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夜風,猛地走回到柳清安面前,盯著她的眼睛,聲音低沉下去:「清安,你聽好了——許舟救不了蘇朝槿。」

  這句話,如同一聲悶雷,在黑夜裡炸開。

  柳雲溪看著妹妹瞬間蒼白的臉,慢慢說道:「你之前不在場。父親……私下裡跟我透過底。蘇朝槿身上的問題,根本就不是病!所以,哪來的什麼藥石可醫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絲苦澀,「你若不信,自己想想,蘇家這些年,人丁興旺嗎?那些莫名夭折的孩子,又有多少?你真以為……這些都是巧合嗎?」

  柳清安瞳孔微縮,嘴唇翕動了一下:「父親明明說……」

  「父親說只要調理得當,或許能恢復,那是騙你的!」

  柳雲溪打斷她,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,「因為你和蘇朝槿是至交好友,他不想讓你傷心!即便許舟真找來了那什麼帝屋果,再加上劉懸壺那神仙般的醫術,拼盡全力……」

  他艱難地吐出後面的話,「最多也只能為蘇朝槿續命三十年!三十年!三十年後,蘇朝槿四十七歲,許舟四十八歲!清安,你告訴我,難道我們就要眼睜睜看著許舟,守著這樣一個結果,硬生生蹉跎一輩子,連個自己的血脈都不能有嗎?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?」

  柳清安像是被抽空了力氣,沉默地站在夜色里,只有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袂。

  半晌,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著一絲微弱的不甘:「也許……也許還有別的辦法……而且許舟他……還有瑤雲……」

  「瑤雲?」柳雲溪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,直接截斷了她的話,重重嘆了口氣,「若是說到蘇瑤雲……清安,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!罷了,不提也罷!」

  他煩躁地揮了下手,「皇宮大內,黑龍衛高手如雲。除非許舟他能踏入真靈境,才有那麼一絲資格站在天家面前談交易!否則,還能有什麼辦法?可你告訴我,歷朝歷代修行者如過江之鯽,真正能踏入真靈境的又有幾人?」

  柳雲溪的聲音在夜色里陡然拔高:「清安,他救了你那麼多次,你當真不動心?換作是我,早就把心掏給他了!高平最後一戰,你與他同乘一騎,額頭抵在他背上時,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?在太原府,第一個發現他狀態不對的是你,二話不說跟著他殺回高平的也是你!在那間破客棧,你怕他餓著,非要我給他留飯。可我不能永遠跟在你身邊啊!我還能替你遮掩這層窗戶紙多久?許舟那麼聰明,我再多做些什麼,他遲早會察覺!」

  說到最後,柳雲溪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:「清安,人有時候……得為自己想想。」

  柳清安靜靜聽完兄長的肺腑之言,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色。

  夜風掀起她的衣角,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。

  「哥,許舟從來不是個守規矩的人,這些禮制規矩他向來嗤之以鼻。可你看見了嗎?他為了這次進宮,一遍遍地學這些繁文縟節。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
  柳雲溪愣住了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。」

  柳清安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
  夜風呼嘯而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
  柳清安仰頭望著那輪明月,忽然覺得這月亮明明近在眼前,卻又遠在天邊。她轉向柳雲溪,眼神堅定得讓人心驚:「哥,我柳清安行事,從不趁人之危,更不奪人所愛。許舟與朝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他救我三次是恩情,我助他是本分,僅此而已,也只能如此。」

  「他救我三次,我便還他三次。既然原先救朝槿的法子行不通,我就去小叔叔門前長跪不起,求他准我修行!日日夜夜苦修,陪他一起想辦法!若他修不到真靈境,我就修到真靈境替他跟天家做這個交易!一個真靈境不夠,那就兩個!」

  柳雲溪喉頭髮緊,聲音沙啞:「可你與他在高平同住一屋的事,遲早會傳出去。到那時,京城哪家還敢娶你?」

  「我自有辦法!」

  柳清安斬釘截鐵地打斷他,轉身大步走向驛站。

  櫃檯前值夜的驛卒正打著瞌睡,被突然出現的柳清安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柳二小姐要什麼?」

  「最烈的酒!」

  她抱著酒罈回到房門前,一把推開門。

  屋內,汀蘭還沉浸在方才的話題里,笑嘻嘻地問:「清安姐姐,柳大公子剛才說的『要不』是要做什麼呀?」

  柳清安沒有回話,而是直視許舟的眼睛,一字一頓道:「許舟,我們結拜吧。」

  汀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
  許舟也愣住了,這個提議來得如此突然,就像一位俠客在懸崖邊毅然斬斷自己的退路。

  「柳……」許舟剛要開口。

  「別廢話!」柳清安乾脆利落地拍開酒罈泥封,抽出腰間匕首在掌心一划,鮮血頓時滴入酒中,「該你們了!」

  她的動作行雲流水,不容拒絕。

  許舟忽然笑了。

  這場景多像當時宴會上,那個不管不顧為他出頭的姑娘。這麼多年過去,柳清安還是那個柳清安,從未改變。

  他接過匕首,同樣劃破手掌。

  鮮血融入酒中,泛起細微的漣漪。

  汀蘭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:「啊?我也要嗎?我和公子應該不能結拜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