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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9章 匡扶社稷

  「他奶奶的!又給了外人!」

  「追!別讓它跑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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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草廬前的人群瞬間暴動。

  百餘人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,一邊抬頭死死鎖定那流光消失的方向,一邊發足狂奔,沿著陡峭的山路向山下衝去。

  他們如同刮過雪地的狂風,從牌坊下靜立的陸淵身邊呼嘯而過,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,只留下雜亂的腳印和粗重的喘息。

  山門前驟然恢復了死寂,只剩下瀑布的轟鳴和天池餘波的嗚咽。

  陸淵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、帶著雪沫的空氣,將心中所有的波瀾強行壓下。

  他整了整被山風吹亂的灰袍,對著那空蕩蕩的山門牌坊,對著牌坊後雲霧深處隱約的草廬輪廓,雙手抱拳,深深一揖到。

  「大狄樞密院陸淵,」他朗聲開口,聲音穿透風雪,清晰而沉穩,「奉上大禮,恭請劍閣下山,匡扶社稷!」

  聲音在山谷間迴蕩,撞在冰冷的石壁上,又消散在風雪裡。

  牌坊之後,雲霧繚繞,草廬寂靜,彷佛空無一人。

  陸淵保持著作揖到底的姿態,如同山門前一尊凝固的石雕。風雪落在他肩頭、發間,他紋絲不動。

  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
  終於,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陸淵耳邊響起,不高,卻像冰冷的鋼針直接刺入腦海,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審視:

  「陸大人……禮在何處?」

  陸淵依舊保持著姿勢,頭也未抬,聲音平穩:「軍情司密探,於大玄景城深處,聽聞武道鳴音。」

  那聲音似乎毫無波動,只是淡淡地「嗯?」了一聲,帶著一絲詢問。

  陸淵繼續道:「循音而去,覓得些許……劍灰。」

  「劍灰?」那聲音重複了一遍,尾音微微上挑。

  「正是。」陸淵直起身,目光如電,彷佛穿透了牌坊後的重重雲霧,直視著某個未知的存在,「世間劍修百萬,能凝劍種者,萬中無一。然——」他語氣陡然加重,帶著一種篤定,「凡修奪劍之道者,一旦開始奪劍,其體內劍種必被激發。此為道之鐵則,亦是唯一可循之跡!」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
  「嗡——!!!」

  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劍意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。

  以牌坊為中心,轟然爆發,整個牌坊劇烈震顫,覆蓋其上的積雪如同被無形巨手猛力拍打,簌簌狂落。

  牌坊兩側石柱上刻著的狂放對聯,字跡彷佛要活過來,透出刺骨的鋒芒。

  陸淵身後的幾名護衛,連哼都沒哼一聲,如同被巨錘擊中胸口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蹬蹬蹬連退數步,嘴角溢位鮮血,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。

  牌坊後的雲霧被這股恐怖的劍意瞬間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  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,彷佛融於天地,又彷佛就是天地本身,那身影一步踏出,腳下積雪無聲消融,空間都彷佛在扭曲。

  沒有多餘的話,沒有一絲停留。

  那道模糊的身影,裹挾著令天地失色的殺伐劍意,如同瞬移般掠過陸淵身側,帶起的勁風颳得陸淵臉頰生疼。

  身影毫不停頓,直撲山下而去。

  只留下原地兀自震顫的牌坊,漫天飛揚的雪沫,以及陸淵微微眯起的眼睛。

  心腹喉結滾動,目光死死釘在天際那道撕裂雲海的恐怖劍痕上,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悸:「大人,山長這是?」

  陸淵面無表情:「去殺人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驛站堂屋裡劣質茶湯混著陳年塵土味。

  油膩的八仙桌邊,許舟的指腹正用力按著跳個不停的右眼皮,那點突突的動靜從睜眼起就沒消停,攪得人心煩。

  「右眼是跳災還是跳財來著?」

  他皺著眉低聲問,更像自言自語。

  「說法雜得很。」對面柳清安順手把粗陶杯往旁邊推了推,「說法因地而異。江北多視右眼跳為災禍之兆,江南則常看作財喜臨門。若依道家陰陽論,左眼屬陽,主吉慶;右眼屬陰,則主……」

  她沒說完,留了半句在空氣里,意思卻比直說更沉。

  許舟揉眼的指節更用力了:「那就是災?……有人算計我?」

  他視線下意識掃過堂屋角落。

  緊挨著他的汀蘭立刻繃緊了臉,飛快剜了一眼不遠處獨自坐著的趙氏,湊到許舟耳邊急急道:「公子,一定是她!你瞧那陰著的樣子!」

  「哈!」斜對面癱在桌上的柳雲溪嗤笑出聲,終於把下巴從手臂上抬起來,「瞎琢磨!眼皮跳能頂飯吃?」

  他沖許舟揚揚手,語氣里是他一貫的滿不在乎,「信我,左眼跳祿財,右眼動商財。哪來的凶吉?分明是財神爺在敲門。喏,瞧見沒?」

  他指著自己眼睛,「我今兒倆眼一起蹦躂,這潑天的富貴,怕是要兜頭砸下來咯。」

  「美得你冒泡!」汀蘭甩給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。

  柳清安沒理他,看向許舟蹙緊的眉心:「沒睡穩吧?讓汀蘭弄條熱手巾敷敷?」

  許舟放下手,吐了口氣:「不用,過會兒自己就停了。」

  柳雲溪像被抽了筋,又軟趴趴伏回桌面,拖長了調子哀嚎:「我說……咱還得在這豐臺耗多久?上京門樓子都瞅見了。太子爺倒好,到自家門檻邊兒上,釘這兒了。」

  焦躁明晃晃地掛在他臉上。

  十七天了。

  從高平出來,他們像驚弓之鳥,藏頭縮尾日夜趕路,剛踏出遼州地界鬆口氣,以為前頭是通天大道。

  誰知太子在豐臺這驛站一停就是三天,紋絲不動。

  所有人心裡都吊著個問號:到家門口了,為什麼不進去?

  柳清安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:「我猜……太子是不想灰頭土臉地回京。」

  她抬眼看向許舟。

  許舟目光定住。

  柳雲溪也支棱起耳朵。

  柳清安搖了搖頭:「我爹說過,這世間最難坐的位置,便是東宮儲君。外人只道位高權重,殊不知,其權柄最為微妙——天子既望其成材承繼大統,又恐其羽翼過豐,尾大不掉。父防子,子防父,兄防弟,弟防兄……無一日不是如履薄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