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08章 行走人間的神

  黑色的轎子早已停在門前。

  陸淵彎腰鑽入轎中。

  北狄虎賁軍如黑色的潮水,簇擁著那頂不起眼的轎子,緩緩離開了兩江口鎮,朝著巍峨聳立的不咸山方向行去。

  心腹將領緊跟在轎窗旁,壓低了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:「大人,紇石烈志寧……至今杳無音信,恐怕……凶多吉少。中書平章紇石烈忽本大人那邊……恐怕不會善罷甘休。他是志寧的親叔父,又向來……」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,𝔱𝔱𝔨𝔞𝔫.𝔱𝔴任你選 】

  轎簾低垂,裡面傳來陸淵平靜無波的聲音,聽不出絲毫情緒:「知道了。隨他去吧。」

  心腹將領眉頭緊鎖,顯然並不放心:「大人,您剛剛起復,朝中根基未穩,恨您入骨者不知凡幾。這半個月,光是記錄在案的刺殺就有二十多起!紇石烈忽本若再從中作梗,屬下擔心……是否需要屬下去做些安排?至少……」

  轎內,陸淵的聲音依舊溫和,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:「不必了。朝局動盪,想我死的人,多他紇石烈忽本一個不多,少他一個不少。這半個月的『熱鬧』,不也這麼過來了麼?做好分內事即可。」

  心腹將領聞言,只得低頭應道:「……是,屬下明白。」

  短暫的沉默後,陸淵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次多了幾分溫度:「我知道你擔心。此次送我上山之後,你便留在劍閣吧。」

  心腹將領一愣:「大人?」

  陸淵的聲音透過轎簾傳來:「潛心修行。我會讓人給你送十塊靈晶過去。不求你立時踏入真靈境,若能摸到那道門檻,我也能放心些。」

  心腹將領渾身一震,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感激!

  十塊靈晶!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!

  他猛地挺直腰背,對著轎窗抱拳,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,卻鏗鏘有力:「是!謝大人栽培!屬下定不負所望!」

  轎內安靜了片刻,陸淵似乎猶豫了一下,才又開口問道:「我讓你打聽的那個人……如何了?」

  心腹將領立刻收斂心神,恭敬回道:「回大人,已經查實。那人……已隨大玄太子入了上京,現任職於太子右衛率府,官拜右衛司,正六品。」

  「哦?」轎內傳來一聲微訝的輕哼,似乎連陸淵都感到有些意外,「居然……和那位太子攪和到一起去了?倒是有些意思……」

  轎子此時已行至不咸山腳下崎嶇小路的起點。

  陸淵的聲音再次響起:「停轎。」

  轎子穩穩落下。

  陸淵掀開轎簾,動作從容地走了出來,慢慢朝山上走去。

  心腹將領看著陸淵步出轎子,踏上積雪的山路,忍不住上前一步:「大人,山路崎嶇,何不乘轎?」

  陸淵一身灰布袍子,頭也沒回,聲音被山風送下來,帶著一種卸去重負的平靜:「山裡頭住著行走人間的神,俗世的官帽子,該摘就得摘了。帶著那玩意兒上去,是嫌自己不夠礙眼麼?」

  心腹將領眉頭微蹙,壓低聲音:「大人,山長禹顯……終究還未踏出那最後一步,飛升仙台。算不得真神吧?」

  陸淵腳步未停,隨口應道,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:「他沒飛,不是不能,是沒找著那柄該他拿的劍。劍到了手裡,他自然就走了。」

  心腹猶豫片刻:「大人,虎賁軍真不跟著?萬一……」

  陸淵輕笑一聲,打斷了他的憂慮:「用不著。挑三兩個腿腳利索的跟著就行。在劍閣的地界上,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,「沒人能殺得了朝廷命官。」

  他不再多言,撩起略顯寬大的灰布衣擺,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沒過腳踝的積雪。

  步履不快,卻異常沉穩。

  身影穿過幽暗的山林,穿過掛滿晶瑩霧凇的枝椏,最終踏上了那條筆直通向山巔、被厚雪覆蓋的一千四百四十二級古老石階。

  冰冷的石階硌著腳底,寒氣刺骨。

  凡胎肉體攀登這仙家之地,每一步都重若千鈞。陸淵卻始終抿著唇,腰背挺直如松。汗水浸濕了鬢角,在寒風中凝成細小的冰晶,又被體溫化開。

  隨從幾次想上前攙扶,都被他一個眼神止住。

  從黃昏走到子夜,又從子夜走到晨光熹微,硬是憑著一股氣,生生走到了那雲霧繚繞的山門牌坊之下。

  巨大的牌坊如同沉默的巨獸,矗立在翻湧的雪霧之中。頂端懸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烏木巨匾,上書四個鐵畫銀鉤、力透萬鈞的大字:

  萬法歸宗!

  牌坊左右粗礪的石柱上,刻著一副筆意狂放、不拘一格的對聯:

  左柱:文溯易經開九宮八卦定陰陽

  右柱:武通玄理融三清六御合天道

  陸淵在牌坊下驟然止步,彷佛前方有一道無形的界限。

  他微微仰頭,目光落在「萬法歸宗」四個字上,眼神里掠過一絲恍惚。

  遠處,九折陘與天開嶂兩座險峰之間,一道巨大的豁口處,白練般的瀑布飛瀉而下,轟鳴聲隔著老遠都隱隱傳來。

  然而,就在陸淵心神微震之際——

  「轟隆隆——!!!」

  不咸山主峰之巔,那如同巨大銀鏡般平靜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天池,驟然間如同沸水般劇烈翻騰!

  池水咆哮著掀起丈高的巨浪,沉悶的轟鳴聲蓋過了遠處的瀑布!

  天池旁,那些散落在雪坡上、簡陋得如同柴棚的草廬里,瞬間炸開了鍋!

  無數人影撞開吱呀作響的柴門,衣衫不整地衝出來,個個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狂暴的天池水面,臉上混雜著狂喜、貪婪和難以置信!

  「三十八年了!整整三十八年了!它又出來了!」

  「快!快追!老子苦熬十二年,這機緣合該是我的!」

  「放屁!明明該輪到我了!」

  就在這震天的喧囂聲中,一道刺目的寒光猛地破開洶湧的池水。

  那是一柄樣式古樸、通體泛著幽冷青光的大劍,長約三尺三寸。它如同掙脫束縛的狂龍,帶著刺耳的尖嘯,直衝雲霄。

  眨眼間,大劍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撕裂晨霧,消失在天際盡頭,只留下一條淡淡的軌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