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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2章 天大的運氣

  吱呀——

  房門被輕輕推開。汀蘭挽著袖子,端著一隻熱氣騰騰的木盆進來,盆沿搭著乾淨的布巾。她見許舟凝眉沉思,輕聲問道:「公子,想什麼呢?這般入神?」

  許舟回過神來,揉了揉眉心:「沒什麼,梳理些事情。」

  汀蘭「哦」了一聲,將木盆放在許舟腳邊,試了試水溫:「公子,走了這許久路,泡個腳解解乏吧,熱水舒服些。」

  她說著,蹲下身,作勢要幫許舟脫靴。

  許舟趕忙收回腳:「不用,我自己來。」

  汀蘭動作頓住,納悶地抬頭:「公子,我做錯什麼了?」

  許舟看著她清澈的眼睛,聲音放得很輕:「你沒做錯什麼。只是,你往後不必再做這些事了。」

  汀蘭瞪大眼睛,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:「公子在說什麼胡話?丫鬟不做這些做什麼……您……您是要攆我走嗎?」

  許舟笑了笑:「汀蘭,別多想。我只是問你,若你從小沒被賣作丫鬟,最想做什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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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汀蘭被問得一愣,慢慢收回手,蹲在木盆前,雙手撐著下巴,真的認真思索起來。

  許久,她才垂下腦袋,聲音小小的,帶著點認命般的麻木:「若是那年沒當丫鬟……大概會在家等著爹娘給找個人家嫁了吧。要麼是隔壁村的屠戶,要麼是東家的佃戶……又或者,被爹娘賣給哪家員外老爺作小妾……反正,也沒什麼區別。」

  她說著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盆的邊緣。

  許舟臉上的笑容慢慢斂起,沉默了片刻。他換了個問法:「不提以前。若是現在呢?你最想做什麼?拋開丫鬟的身份,只做汀蘭,你想做什麼?」

  汀蘭抬起頭,這次想得快了些:「想幫公子的忙!公子指哪,汀蘭就打哪!等到了上京,我一定要纏著司琴姐姐教我那個剪影子的修行法門!到時候就能……」

  許舟打斷她:「不是想『幫我』做什麼。是『你自己』,汀蘭,拋開『公子』,拋開『丫鬟』,你自己,最想做什麼?」

  汀蘭怔住了,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
  這個問題對她而言太過陌生,也太過奢侈。

  她眼神茫然地飄忽了一會兒,最終又低垂下去,聲音細若蚊吶:「想這些幹嘛呀……這都是官老爺、小姐夫人們才想的事。我們做丫鬟的,不用想這些。小翠說過的,丫鬟不能想這些,想得多了,就覺得日子苦,不想……就沒事了。」

  許舟看著她低垂的頭頂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:「你現在可以想了。汀蘭,聽我說,你以後不是丫鬟了。再也不用低聲下氣地伺候人,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行事。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,做自己想做的事,過自己想過的日子。」

  汀蘭猛地抬起頭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:「我……我的人生?」

  公子今天說的話,怎麼都怪怪的?以往可從來沒有過這種說法。

  「對,你自己的人生。」許舟看著她,目光坦誠,「汀蘭,你應當知道,我從未把你當作丫鬟看待。你若是想,我可以取一筆錢財,在上京為你購置一座地段不錯的商鋪,你可以去當掌柜,經營自己的生意,養活自己,自由自在。」

  汀蘭被這番話徹底震住了,呆呆地看著許舟,彷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。

  自由?商鋪?掌柜?

  這些詞像天方夜譚一樣砸在她心上。

  過了好幾秒,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臉上重新綻開一個笑容,帶著點執拗,又帶著點豁出去的勇氣。

  她不由分說地再次按住許舟的腳踝,動作麻利地幫他脫下另一隻靴子:「我當然知道了,公子!就算……就算不當丫鬟了,汀蘭最想做的,還是照顧公子啊!」

  她將許舟的雙腳輕輕按入溫熱的水中,細心地擦拭著,「公子,汀蘭其實什麼都不太懂。以前剛當丫鬟那會兒,心裡總想著什麼時候能得個自由身。可夫人疼我,公子待我更好。在定國府也就熬過開頭幾年苦,到了蘇家,司琴姐姐、甘棠姐姐、綠巧姐姐……都待我像親妹妹一樣。我一直覺著,我是個頂頂有福氣的人呢。」

  許舟看著她低垂的側臉,心頭微暖,誠懇道:「我也覺得,遇上你們,是我天大的運氣。」

  汀蘭仔細地擦拭著他的腳踝,聞言抬起頭,眼睛裡映著燭光,亮晶晶的。

  她忽然放下布巾,俯身湊到許舟耳邊,帶著少女特有的狡黠和一絲羞澀,壓低聲音,氣息拂過他的耳廓:「而且呀,公子可別忘了,歲日已過,汀蘭我呀,十八歲啦!」

  許舟被她突然的靠近和話語弄得一愣,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。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汀蘭趁許舟愣神的瞬間,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。

  那觸感溫熱而柔軟,像一片羽毛拂過。

  「吱呀!」

  房門恰在此時被推開。柳清安和柳雲溪姐妹兩人站在門口。

  汀蘭的臉「騰」地一下紅透了,像煮熟的蝦子。

  她觸電般彈起來,慌亂地端起木盆,低著頭就往門外沖,差點一頭撞在柳雲溪身上。

  柳雲溪被撞得一個趔趄,莫名其妙:「哎!汀蘭你幹嘛?著急忙慌的投胎去啊?」

  汀蘭頭也不回,聲音又急又羞:「你少管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人已經像受驚的小鹿般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汀蘭端著木盆,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停下腳步,只覺得一顆心在胸腔里「咚咚咚」地擂鼓,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
  臉頰燙得能煎雞蛋,連帶著耳朵和脖子都燒了起來。

  她放下沉重的木盆,靠在冰涼的牆壁上,深深吸了幾口氣,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。

  抬起手,在裙擺上胡亂擦了擦濕漉漉的手心,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。指尖傳來的熱度讓她又羞又窘,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。

  公子終於熬出頭了。

  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跳了出來。

  太子殿下那麼信任他,事事都問他的意思,連任將軍都聽他的調遣。密諜司那個戴先生,還有剛才那倆穿黑衣服的官兒,不都想招攬公子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