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天際忽地升起一股筆直的濃煙!緊接著,成紀縣城外的卡倫哨探策馬狂奔至城下,嘶聲高喊:「高平方向烽火!看訊號是捷報!」
話音剛落,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從高平方向疾馳而來,捲起一路煙塵。那風塵僕僕的邊軍甲士掠過許舟等人,在城下勒馬,張弓搭箭,「嗖」一聲將一支綁著白紙的箭矢射上城樓:「高平大捷!狼騎軍伏誅!六百里加急塘報,勘合為憑!」
城樓守城官急忙舉著火把摘下箭矢,展開白紙。火光下,赫然是高平總兵荀羨的朱紅大印,旁邊附著半片特製腰牌——正是塘報勘合!
「快!取路引底簿!」守城官急吼。
守卒捧來厚厚冊子,上面清晰記錄著信使「面白無須,左頰有疤,攜塘報符牌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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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城官對照紙上筆跡與備案,城下守卒湊近打量那甲士後高喊:「體貌無誤!」
守城官俯身再問:「卡倫哨探回報!你途中經過幾處烽燧?」
「三處!頭處是張百戶值守!」
「所持符牌背面何字?」
邊軍高舉令牌:「『軍急』二字!」
「若驗信有誤,守軍當受何罰?」
「守城官立斬!當班吏卒同罪!」
江聽潮看得目瞪口呆:「問這麼細?」
柳清安平靜道:「邊鎮規矩如此,三重核驗,缺一不可。」
話音剛落,城牆上爆發出震天歡呼:「高平勝了!狼騎軍伏誅!」
「高平勝了!」
「大玄威武!」
沉重的城門吱呀呀開啟。守城官提著官袍跑下城牆,激動地拉住邊軍韁繩:「真的……真的勝了?」
邊軍甲士一臉不耐:「滾開!老子趕著換馬送加急!」
守城官連連點頭:「快!給這位壯士備兩斤羊肉!兩斤餅子!路上吃!」
許舟見狀,揚聲問道:「大人,我等可以進城了嗎?」
守城官臉上的熱情瞬間冷卻,板起臉:「爾等路引呢?」
許舟坦然道:「丟在高平了,一把火燒盡。」
守城官冷笑:「那就在門外候著!」
此時,那送完信的邊軍甲士已換了新馬疾馳而出,經過許舟等人身邊時,忽地勒住韁繩,對守城官揚聲道:「這些人我認得!早上確是從高平逃出來的行商!放行吧!」
說罷,他遙遙對著許舟和任敖的方向鄭重抱拳行了一禮,隨即猛夾馬腹,絕塵而去,身影迅速融入暮色之中。
守城官愣了片刻,狐疑地打量了許舟等人幾眼,終究揮了揮手:「進去吧!」
……
……
風沙暫歇,許舟一行人終於踏進成紀縣城。柳清安策馬走在許舟身側,回頭望了一眼高聳的城門關隘,低聲問道:「你讓所有人隱藏身份,是擔心真如徐大人所說,有人藉機行奪嫡之事,半路截殺?」
許舟搖了搖頭,目光掃過略顯蕭條的街巷:「不確定。只是習慣謹慎。在這邊陲之地,心思不純者未必沒有。太子顯露身份毫無益處,沒必要冒這無謂的風險。」
柳清安若有所思:「不愧是你。」
許舟坦然點頭:「嗯,不愧是我。」
柳清安追問:「那依你看,不僅是司禮監,連邊軍……也想太子死?」
許舟看著前方太子略顯單薄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:「司禮監未必真想太子死,太子若亡,對張秉用弊大於利。但對邊軍某些人……或者說,對秦王而言,太子若死在高平,便是天大的利好。至少,少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。」
他語氣低沉下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,「這儲位之爭,從來都是不見血的修羅場,步步驚心。太子殿下……身處其中,如履薄冰,著實不易。」
此時,任敖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前勒馬,回頭請示:「公子,今夜便在此處歇息?」
太子卻彷佛沒聽見,目光直視前方,隨口道:「此處離城門太近,守軍換防喧囂,再往前走走。」
任敖沉默,只能策馬跟上。
隊伍又前行一里多地,任敖再次指向另一家客棧:「公子,此處呢?」
太子依舊目不斜視,恍若未聞。
直到許舟策馬上前,指著前方一家掛著好客來招牌的客棧問道:「公子,此處如何?」
太子這才溫聲回應:「好。」
許舟利落下馬,招呼羽林軍牽馬入廄,隨即對任敖吩咐:「任大人帶人速去採買水囊、乾糧,務必充足。明早天一亮便啟程。安排好值夜,兩班輪換,客棧前後門都要有人。若有可疑人等靠近,無需警告,格殺勿論。」
「是。」任敖低聲又問,「可要給……公子雇輛馬車?路途顛簸。」
「不行,」許舟斷然否決,「出了遼州地界才能換馬車。若遇襲,馬車就是活靶子,跑不快。」
任敖不再多言,領命而去。
徐懷瑾見二人低聲商議,剛想湊近詢問,任敖已帶人匆匆走遠。他又看向許舟,許舟卻已轉身進了客棧,用太子給的銀錢直接包下了整間客棧,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隊伍末尾,趙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她看著不到一個時辰,東宮屬臣的權力核心便完成了無聲的轉移。
徐祿在她身側小聲道:「夫人,大人他……明明官職最高,怎容那許舟如此喧賓奪主?」
趙氏搖了搖頭,聲音異常平靜:「這便是天家的規矩。官職高低,身份貴賤,皆非根本。聖眷在誰身上,權柄便在誰手中。」
她不再多言,抬腳跨過客棧門檻,在正堂尋了張椅子坐下,默默等待安排房間。
掌柜安排客房時,許舟原本計劃幾人同住一室便於護衛。
太子卻忽然開口,聲音溫和:「右司衛……就宿在孤的隔壁吧,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這是……害怕了?
許舟心念電轉,瞬間明白太子用意,拱手應道:「是。」
夜深。
許舟坐在天字乙號房的桌旁,油燈如豆,映著他沉思的臉。
甘棠盤膝坐在床榻上,雙目微闔,氣息綿長,如同入定。
許舟默默覆盤著高平城中的種種,從地窖遇險到城門血戰,再到與戴先生的對峙,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飛速掠過,試圖找出任何可能的疏漏。v