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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6章 君子

  許舟不答反問,目光審視著他:「你方才去了何處?」

  水潤眼神瞬間飄忽,避開許舟的視線,含糊道:「我?我下去看看密道里還有沒有藏著北狄賊子……以防萬一嘛。」

  他乾笑兩聲。

  許舟心知他沒說實話,也不點破,只平靜道:「我把掌柜的屍體帶回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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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水潤聞言一怔,臉上那點偽裝的笑意瞬間斂去,他整了整衣襟,對著許舟鄭重抱拳,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:「客官仁義!水潤代掌柜謝過了!往後那間客棧的掌柜便是我了,您再來高平,但有吩咐,水潤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」

  許舟心中一動。

  客棧換掌柜這等大事,絕非水潤這個小夥計能自行決定,恐怕連荀三爺也未必能做主。

  他瞥了水潤一眼,狀似隨意地說道:「舉手之勞,掌柜與我相識一場,總不能看他曝屍荒野。對了,三爺可有托你帶話給我?」

  水潤搖頭:「沒有,三爺沒交代過。」

  許舟緊接著追問,語氣更隨意:「那……東家呢?」

  水潤下意識介面:「東家也沒……」

  話剛出口,他猛地意識到失言,臉色微變,立刻警惕地閉上了嘴。

  許舟心中豁然開朗。

  水潤方才根本不是去檢查密道,而是透過密道溜出城去見了那位神秘的客棧東家!

  那位東家,此刻就在高平!

  一瞬間,無數疑問湧上許舟心頭。但他還未及再開口試探,客棧門外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人聲。

  他轉頭望去。只見太子在一眾護衛簇擁下,領著徐家眾人、柳清安等人回到了客棧。風雲不知何時也回到了柳雲溪身旁。

  趙氏神情麻木地跟在徐懷瑾身後,如同一具行屍走肉。

  她察覺到許舟投來的目光,立刻僵硬地扭開頭,看向別處。

  徐祿沉默地跟在她身後,拖著一輛簡陋的板車,車上草蓆裹著徐執鉞的遺體。

  江聽潮眼尖,一進門就看見許舟和甘棠,立刻興奮地招手大喊:「師父!師娘!」

  旁邊的汀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:「沒臉沒皮,我家公子認你這個徒弟了嗎?」

  說罷,她捧著用棕葉包裹好的馬肉,一路小跑到許舟面前,壓低聲音道:「公子,你吃點東西吧,這是特意給你留的馬肉……甘棠姐姐,你也吃點。」

  她說著,也遞了一份給甘棠。甘棠默默接過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許舟「嗯」了一聲,並未伸手去接馬肉,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了太子身上。

  太子竟主動朝他拱了拱手,臉上帶著溫煦如常的笑容,聲音平和:「許舟賢弟。如今塵埃落定,孤才有機會向你鄭重道一聲謝。此番高平之劫,若非賢弟數次力挽狂瀾,孤早已身死數次了。」

  許舟打量著這位剛剛被當作棄子的國儲。

  對方臉上不見絲毫憤怒與怨懟,依舊是一派溫潤如玉的君子風範,彷佛那些驚心動魄的背叛與險死還生從未發生過。

  只是,那一聲清晰的自稱——「孤」,悄然取代了過去的「我」,無聲地劃開了距離與身份。

  許舟拱手回禮,語氣不卑不亢:「殿下言重了。卑職不過盡了本分而已,當不得殿下如此謝意……不知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?」

  太子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溫和地看向一旁的任敖:「任大人以為如何?」

  任敖連忙上前一步,拱手肅容道:「殿下!司禮監那群閹豎,竟敢枉顧一國儲君性命,行此大逆不道之事!卑職回京之後,定要聯絡御史,狠狠參他們一本!務必讓他們給殿下一個交代!」

  太子靜靜地看了任敖一眼,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,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勸慰的意味:「任大人此言差矣。用孤一人性命,若能換取狼騎軍所有精銳盡歿於此,保北境數年安寧,此乃社稷之幸,有何不可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依舊平和,「此事,回去之後萬萬不可再提及。若有人問起高平之事,你只需說,是任大人你臨危受命,運籌帷幄,於萬軍之中斬將立功即可。」

  任敖面色一滯,額頭瞬間沁出細汗,連忙深深低下頭,聲音帶著一絲惶恐:「卑職能僥倖立此微功,全賴殿下……殿下教導有方,坐鎮中樞之功!卑職不敢居功!」

  太子笑了笑,沒有再說什麼,那笑容溫和依舊,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。

  徐懷瑾上前一步,聲音帶著壓抑的激憤:「殿下!閹黨膽大包天,竟敢拿國儲做餌,實乃大逆不道!然更要緊的是……」

  他環視四周戒備的羽林軍,壓低聲音,「殿下,可否借一步說話?」

  太子卻搖搖頭:「徐大人,我等皆是高平同生共死、患難與共之人,此地並無外人,有話但講無妨。」

  徐懷瑾眉頭緊鎖,猶豫片刻,終究凝聲道:「殿下!拿您做誘餌一事,表面是閹黨所為,然若無邊軍助紂為虐,荀羨也決計脫不了干係!更甚者,卑職懷疑其背後或有秦王授意,行那奪嫡之事!按彼等謀劃,殿下本無生還之理!如今陰差陽錯之下……」

  「徐大人!」

  柳清安清冷的聲音忽然打斷他,帶著明顯的不悅,「陰差陽錯?若非許舟以命相搏,若非甘棠姑娘神兵天降,一劍震懾群敵,為任將軍等人開路,我等連紇石烈志寧的身都近不了!殿下此刻安危,是許舟與甘棠姑娘用命掙來的!您一句『陰差陽錯』,豈非盡數抹煞?」

  甘棠站在許舟身側,面無表情,彷佛說的不是自己,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徐懷瑾。

  徐懷瑾被柳清安頂得臉色一僵,強壓不滿,換了說辭:「殿下,卑職失言。如今有許舟與甘棠姑娘這般變數,確乎壞了閹黨與秦王謀劃。正因如此,卑職才憂心如焚!恐其為了掩蓋真相,或有秦王心腹鋌而走險,再行不軌!殿下,我等當務之急,是趁著天色尚早,即刻離開高平!快馬加鞭,明夜便能抵達成紀縣。唯有到了成紀,立刻發出六百里加急奏報回京,殿下才算真正脫離虎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