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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5章 就此離開

  時間在無聲的依偎中流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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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舟定了定神,對甘棠低語一句,便敏捷地翻上三樓,取回了他們的行李。

  他從中抽出一件乾淨外衫,走到後院。脫掉身上那件沾滿血污泥濘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爛衣服,他赤膊站在水缸前,舀起冰冷的井水,一瓢接一瓢從頭頂狠狠澆下。

  刺骨的寒意激得他皮膚緊繃,卻也沖刷掉滿身的污穢與血腥。冷水淌過,他長長吁了口氣,彷佛被這寒意重新澆灌回了生氣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遠處屋瓦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鬆動聲響。

  許舟眼神一凜,抓起乾淨衣服,閃電般縮身躲進旁邊的馬廄陰影里,迅速將衣物套上。

  待他重新走出馬廄,只見兩道身影已立在那間客棧二樓的飛簷之上。

  焦勝一身黑衣,姿態懶散地斜倚著簷角,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
  嚴訥雙手攏在袖中,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側,眼神冷漠如冰。

  兩人目光同時鎖住許舟。

  焦勝嗤笑一聲,坐直了身子:「好小子!許舟?周序?身份倒是不少,把咱們密諜司耍得團團轉,老子差點因為你滾去嶺南啃土!」

  嚴訥聲音冰冷,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慍怒:「千算萬算,沒算到你竟有這般精妙的易容手段。」

  一道紅影如鬼魅般閃入院中,甘棠的長劍已無聲出鞘三寸,寒光凜冽。她聲音清冷:「就此離開,沒人會受傷。」

  焦勝與嚴訥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凝重和忌憚。

  許舟驚喜道:「小棠棠,這誰教你的?太帥了!」

  甘棠俏臉微紅,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:「司琴教的。她說這樣,比較帥。」

  許舟笑了笑,一邊慢條斯理地系著腰帶,一邊若無其事地抬頭望向簷上二人:「兩位大人,有何貴幹?」

  焦勝盯著他,意味深長地開口:「自然是來問問咱們的右司衛大人。先前在景城戲耍我等,如今又在高平,生生搶了我們的功勞。這筆帳,該怎麼算?」

  許舟系好腰帶,身體看似放鬆地靠在馬廄柱子上,實則全身肌肉繃緊。他嘴上卻輕鬆道:「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。什麼叫戲耍?我許舟一向是遵紀守法的良民。」

  焦勝不耐煩地皺眉:「少廢話!既然景城放火藥的是你,那配方必然在你手上!交出來,之前的過節,一筆勾銷!」

  許舟心頭微動:焦勝和嚴訥……竟還不知道那火藥配方,早已落入戴先生之手?

  許舟不動聲色:「可以啊。不過配方都在甘棠身上了。兩位跟甘棠過上兩招,贏了我就給。如何?」

  焦勝笑眯眯地搖頭:「許大人,你這可沒安好心吶,想誆我們去送死?你這位侍女深不可測,我們可不傻。」

  他目光始終不離甘棠身側,那份忌憚毫不掩飾。

  許舟心中微動,甘棠的實力竟讓這兩人如此戒備?

  他攤手笑道:「開個玩笑罷了。配方真在我手裡,戴先生能放過我?」

  焦勝一怔:「你的意思是?」

  許舟隨口道:「當時只是在景城黑市隨手買下的幾顆火藥,誰知道威力這麼大?兩位大人真想查火藥,不如去景城黑市下點功夫。」

  焦勝與嚴訥下意識對視一眼,都覺得這說法更合情理。

  「至於搶功勞?」許舟挑眉,「從何說起?」

  焦勝皺眉:「你這位侍女從天而降,阻殺眾多北狄兵,顯得我倆……有些多餘。戴先生來歷不明,又得張相器重,若他以此為由在張相面前說道,我們如何交代?」

  「二位,糾正一下,」許舟搖頭,「這是我家娘子,甘棠。另外,你們該謝我才對。當時戰局兇險,兩位大人穩坐釣魚台,若非甘棠出手,殺紇石烈志寧的大好機會可就溜了。那時張相怕就不是『不悅』那麼簡單了。」

  嚴訥低聲催促:「莫跟他扯皮,這小子滑頭得很。說正事。」

  焦勝正色道:「許大人,我二人此來,只為消除誤會。先前若有得罪,還望海涵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在簷角上鄭重作了一揖,同時扯了扯嚴訥的袖子。

  嚴訥面色冷硬,極不情願地跟著拱了拱手。

  許舟沒接話,靜待下文。

  焦勝繼續道:「說起來,我們倒有一樁前程,不知許大人可願聽聽?」

  許舟隨口道:「前程?說來聽聽。」

  焦勝笑道:「你有易容奇術,臨危不亂,機變過人,身手亦是不俗。不如加入密諜司,保你前程似錦,青雲直上。」

  許舟沉默。

  這兩人是戴先生授意,還是自作主張?

  片刻,他笑道:「還是免了。我這人懶散慣了,受不得拘束。況且看兩位大人的處境,這『青雲直上』,似乎也……嗯,不太穩當?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嚴訥眼神一厲,眉峰陡挑。

  寒光一閃即逝!

  幾根斷眉悠悠飄落。甘棠的劍不知何時已完全歸鞘,彷佛從未動過。

  焦勝和嚴訥臉色驟變,氣氛瞬間凝滯如冰。

  沉默籠罩。

  許舟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。

  焦勝乾笑兩聲,打破了僵局:「既然許大人無意,那我等便不打擾了。同在官場,總有相見之日。無論如何,許大人此次高平力挽狂瀾,於密諜司亦是大功一件!我等定當在張相面前,力陳大人功績,這份人情……」

  就在這時,馬廄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碎響。

  許舟轉身,赫然看見水潤灰頭土臉地從密道口探出個腦袋,頭頂滑稽地夾著幾根稻草。

  水潤乍見院中的許舟和甘棠,明顯一愣,隨即好奇問道:「客官?你……你們在這兒做什麼呢?」

  他一邊問,一邊手腳並用地從密道里爬出來,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和草屑。

  許舟沒立刻回答,目光掃向客棧二樓的飛簷——那裡早已空空如也,焦勝與嚴訥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佛從未出現過。

  甘棠在他身側,手已從劍柄上移開,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
  「客官,怎麼就你們兩個人?」

  水潤拍著身上的灰,目光在許舟和甘棠之間逡巡,似乎覺得這組合有些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