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高平城巍峨的城門方向,一團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橘紅色火球,裹挾著滾滾黑煙,如同地獄之花般驟然綻放。
火光沖天而起,瞬間吞噬了灰白的天幕。
在令人窒息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中,那堅不可摧的城牆,如同被巨神之手狠狠拍碎的積木,轟然向內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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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條石、磚塊、城樓的殘骸,如同山崩海嘯般傾瀉而下。
煙塵沖天,遮蔽了半個天空。
高平城那巨大的城門,連同其上的城樓,在震耳欲聾的坍塌聲和沖天的煙塵火光中,徹底化為一片巨大的廢墟。
退路,斷了。
任敖僵在原地,臉上的憤怒、焦急、絕望,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驚駭和徹骨的寒意取代。
他機械地轉動脖子,看向身旁依舊冷靜得可怕的許舟。
先前許舟說高平是斷頭局,他不信。
半城人命啊!
數萬條活生生的性命。
誰能如此狠毒?誰敢如此喪心病狂?
然而此刻,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烈焰,看著那如同巨獸殘骸般堵塞了城門的廢墟,聽著那象徵著數萬亡魂代價的、震徹雲霄的崩塌巨響……
冰冷的現實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捅穿了他所有的僥倖和質疑。
他信了。
任敖猛地轉頭,聲音繃緊:「誰布的局?後手是什麼?那些步卒是哪支軍?數萬條命……就只是餌?」
許舟目光掃過遠處沖天的煙柱:「不止。」
「不止?」任敖瞳孔驟縮。
「糧倉,軍械,水井,」許舟聲音低沉,視線投向被狼騎軍簇擁的方向,「還有他。太子才是主餌。」
任敖如遭雷擊。
碎片瞬間拼合——太子為何突然駕臨,狼騎為何能破密道,地窖為何暴露……太子本身,就是引紇石烈志寧入死地的最後一塊餌!
「轟——!!!」
東門方向,另一團巨大的火球驟然膨脹。
堅固的城牆如同脆弱的沙堡,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向內崩塌!碎石煙塵沖天而起,瞬間吞噬了東方的晨光。
雙門俱毀!退路斷絕!
劇烈的爆炸氣浪掀翻了附近的戰馬。紇石烈志寧胯下那匹神駿猛地人立而起,碗口大的鐵蹄瘋狂刨動。
這位北狄大帥身體後仰,幾乎被掀落馬背。千鈞一髮,一名鐵塔般的親衛猛撲上來,雙臂筋肉虬結,死命勒住瘋狂的馬頭,硬生生將其按回地面。
「殺——!!!」
北方!
震天動地的吼聲如同海嘯般壓來!只見君平街方向,一排排身披厚重札甲的重灌步卒轟然撞出。
巨大的櫓盾連成一片移動的鐵壁,森寒的環首大刀在盾緣閃爍,沉重的腳步踏碎磚石,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,向著混亂的狼騎軍陣列狠狠壓來!
「大帥!是埋伏!快撤!」一名心腹將領嘶聲狂吼,臉上血色盡褪。
「啪!」
鞭影如電,狠狠抽在那將領臉上,皮開肉綻。
紇石烈志寧眼神如冰刀掃過,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:「亂我軍心者,斬立決!」
他目光如鷹隼掠過步步逼近的鋼鐵城牆,最終釘在臉色慘白的太子臉上,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:「好大的手筆!半城性命,一朝儲君,皆為棄子!朱翊鈞,」
他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赤裸的嘲弄,「這斷頭飯里,你自己……可曾嘗出滋味?!」
太子身體劇震,嘴唇死死抿成一條直線,指節捏得發白。
「哈哈哈哈!」紇石烈志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,充滿了鄙夷,「原來你也不知!好一個南朝!好一個文貴武賤!竊國滅種,連儲君都可玩弄於鼓掌!朱家太祖若在,怕是要掀了陵寢,殺盡這群滿嘴仁義的酸儒!」
他轉向心腹:「炸門逼我走西門?妄想!南朝軍情司報得清楚,三大營盡在崇禮關!荀羨手裡就這點家底如何殺我?傳令!全軍——向北!碾碎他們!」
「嗚——嗚——!」
悽厲的牛角號撕裂空氣,龐大的狼騎中軍瞬間啟動。
原本密集的陣型如同展開的死亡扇面,無數鐵騎化作黑色的洪流,迎著北方的鋼鐵壁壘,悍然衝鋒!
鐵蹄踏地,聲如奔雷!
「我去救殿下!」
任敖目眥欲裂,長劍出鞘一半,身側卻已空無一人。
許舟動了。
他疾走中扯起浸濕的衣擺下襟,狠狠擦掉臉上那五道偽裝用的炭痕,露出冷硬的輪廓。
目標明確——一名因爆炸受驚、正努力控住坐騎的狼騎軍鐵騎。
又一波沉悶的爆炸衝擊波掃過街道——
許舟身形如離弦之箭,自斷牆陰影中暴射而出,速度快到拉出殘影,腳尖在碎石上一點,人已鬼魅般飄落馬鞍。
左手如鐵鉗,瞬間死死捂住騎士因驚駭而張大的嘴。右臂閃電般環過對方脖頸,肌肉賁張,猛地發力一絞。
「咔嚓!」
一聲輕微的骨裂聲被四周喧囂吞沒。
騎士身體瞬間軟塌。
許舟單手控韁,另一手將那尚帶體溫的屍體猛地擲向任敖藏身處。
沉重的屍體裹挾著冰冷的甲冑砸入任敖懷中,金屬刮擦聲尖銳刺耳。
附近一名狼騎軍甲士警覺地循聲望來。
只見一名頭戴標誌性黑色雉尾盔、身披狼騎鱗甲的騎士勒住馬,冷漠地回瞥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兇悍、漠然,是狼騎軍里最常見的目光。
甲士心頭疑慮頓消,罵了句髒話,轉頭策馬追趕大隊。
許舟一夾馬腹,戰馬嘶鳴,馱著他迅速匯入北去的黑色鐵流,消失在煙塵與火光中。
冰冷的鐵甲緊貼皮膚,帶著死人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。許舟控馬混在狼騎近衛營的佇列里,目光沉靜似水,快速掃視著周遭。
狼騎軍等級森嚴,全在頭頂雉尾:普通士卒光禿;神射手、精銳近衛、百夫長,一支黑色短雉尾;千夫長,一長一短兩根;更高階的「萬戶府長」,則是一長兩短。
紇石烈志寧被層層精銳拱衛在核心,策馬緩行,氣度沉凝如山嶽。
不斷有斥候從前方或側翼疾馳而來,俯身低語,旋即又帶著新的旗令飛馳而去。
整個大軍在遭遇伏擊下,依舊如同一架精密運轉的殺戮機器,陣型嚴密,不見潰亂。
太子、柳清安等人被一隊步卒押解著,緊跟在紇石烈志寧後方不遠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