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桂街。
十餘名狼騎軍鐵騎手持丈八長矛,呈半圓狀,將任敖和僅存的六名百姓死死圍在中央。
任敖渾身浴血,左臂下緊緊夾著那個早已哭不出聲的小女孩,右手緊握長劍,劍尖微微顫抖,帶著血珠滴落。
他不停地挪動腳步,將身後瑟瑟發抖的百姓護在身後,每一次轉身都牽動傷口,讓他呼吸粗重如風箱。
一名狼騎軍鐵騎眼中凶光一閃,毫無徵兆地挺矛疾刺,冰冷的矛尖直取任敖身後一名拄拐的老人。
任敖眼角餘光瞥見,身體猛地擰轉,右手長劍如毒蛇吐信,「叮」一聲脆響,精準無比地點在矛尖側面。
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矛杆傳來,震得那狼騎軍鐵騎手臂發麻,長矛嗡鳴著盪開。
他驚疑地收回長矛,沉聲提醒同伴:「小心,點子扎手。」
另一名騎在馬上、領隊模樣的狼騎軍鐵騎攥緊韁繩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搖搖欲墜的任敖,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:「自身都難保了,還想充英雄好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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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汗,喘息著質問:「高平城已經是你們的了!為何還要趕盡殺絕?這些百姓往後就是你們的子民,為何不能留條活路?!」
那領頭的狼騎軍鐵騎嗤笑一聲,眼神像在看一個蠢貨:「我怎知這些人里有沒有藏著你們南人的探子?高平是九邊重鎮,豈能留下半點隱患?邊軍那些蠢貨才會幹放北人進來自毀長城的蠢事!我們,要的是乾乾淨淨的高平城,全城肅清,換我北人來!」
任敖心頭劇震,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攫住了他。連北狄人都明白的道理,為何大玄邊軍就……他口中下意識地反駁:「荀將軍也是為了邊軍生計……」
周圍的狼騎軍鐵騎們對視一眼,忽然爆發出一陣哄然大笑,彷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。領頭那人笑得前仰後合,馬鞭指著任敖:「放北人進來做生意的是那天殺的天策狗賊!跟你說的荀羨有屁關係!你嘴裡的荀將軍,早幾年就和我們大統領互通書信了!這次大軍能神不知鬼不覺繞過雄關、鑽進你們大玄的肚子,靠的就是他心腹帶的路!」
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騎兵在馬背上張狂地補充道:「蠢貨!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呢!什麼『為保全高平百姓才獻城』,那是騙他手下大頭兵的鬼話!他荀羨,早就想把高平城當投名狀獻給我朝了!」
任敖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原地,握劍的手都忘了用力,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:「怎會如此……怎會如此……」
就在他心神巨震、露出破綻的剎那,四名蓄勢待發的狼騎軍鐵騎同時暴喝,四柄閃著寒光的長矛如同毒龍出洞,從不同角度狠辣地刺向他和身後的人群!
「叮叮叮叮!」
金鐵交鳴之聲如同驟雨!
任敖眼中血絲密布,幾乎是本能地舞動長劍,手腕翻飛,劍光潑灑出一片細密的銀網,竟在間不容髮之際,將四柄致命的矛尖全部格開!火星四濺!
其中一柄長矛被他一劍斬中矛頭與木桿的連線處,矛尖「咔嚓」一聲斷裂!就在那矛尖即將落地的瞬間,任敖左腳閃電般踢出,腳尖精準地踢在矛尖尾部!
斷矛尖如同離弦之箭,帶著悽厲的破空聲,猛地貫入旁邊一匹戰馬的後臀!
那戰馬吃痛,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嘶,前蹄高高揚起,後蹄瘋狂亂蹬,背上的狼騎軍鐵騎猝不及防,被掀得東倒西歪,險些墜馬!
圍困的狼騎軍鐵騎們臉色都變了。
誰也沒想到,這人即便心神失守,依舊如此棘手難纏。
正當任敖眼神一厲,就要趁著那戰馬驚亂、騎手失衡的瞬間,一劍了結對方性命時——
「咻——!」
尖厲的哨音撕裂天空,一支裹挾著死亡氣息的鳴鏑箭自遠處激射而至!
這一箭刁鑽狠辣,直取任敖持劍的手腕,逼得他不得不放棄殺招,長劍閃電般迴旋,「叮」一聲脆響,將那奪命的箭矢狠狠格開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狼騎軍中立刻有人低吼,聲音裡帶著凝重:「他不是邊軍!小心,可能是神藏境的修行者!發鳴鏑喚人,圍殺他!」
話音未落,又一支鳴鏑帶著悽厲的哨音沖天而起。
任敖心頭也是一凜。
這支看似普通的北狄小隊,攻守之間竟配合得如此綿密:有人言語攻心,有人遠處策應,有人死死盯住他身後的軟肋。
他數次想要破陣,都被對方以難民性命相挾,逼得他束手束腳,硬是尋不到一絲破綻。遠處蹄聲隆隆,顯然更多的狼騎軍正在聞訊趕來。
情勢危急!
任敖目光掃過周圍狼騎軍冰冷的面甲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試探:「方才爾等所言荀羨之事,不過是為了亂我心神,對否?爾等尋常軍士,焉能知曉此等軍中機密?」
一個狼騎軍鐵騎策動戰馬,繞著任敖和瑟瑟發抖的難民緩緩踱步,聲音慢悠悠地傳來,帶著戲謔:「此事在我狼騎軍上層算不得秘密……你不是邊軍,莫非是那花架子的羽林軍?」
他頓了頓,頭盔下的眼睛掃視著空曠的街道,「我倒是好奇,怎麼就你一人?你的同僚呢?莫不是都丟下你跑了?不如降了我狼騎軍,榮華富貴,唾手可得。」
許舟那漠然疏離的眼神在任敖腦中一閃而過,他立刻強行壓下這雜念。
對方在拖延時間,他心知肚明,卻毫無辦法。
身後的百姓在絕望地低泣,那小女孩的嗚咽更是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。
不能再拖了!
任敖眼中凶光一閃,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劍勢蓄力待發,試圖強行撕開一個缺口。
他身形剛動,圍困的狼騎軍便像是早有預料,幾柄長矛帶著破風聲,毫不留情地刺向他身後擠作一團的難民!
同時,又是一支鳴鏑箭悄無聲息地射來,冰冷的箭簇幾乎擦著他的頭皮飛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