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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0章 躲過一劫

  所有人都還陷在剛才那近在咫尺、觸目驚心的死亡衝擊里,眼神渙散,一時難以回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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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承翰死死盯著許舟,胸膛劇烈起伏,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。

  許舟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怪不得……剛才若不停那一下,現在被踩成泥的,就是他們了。

  他站在陰影里,目光轉向徐承翰,「徐兄不必這麼看我。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。你們想做什麼,我管不著,但別連累其他人一起死。」

  江聽潮心亂如麻,聲音發顫:「可我姐夫他……」

  一旁的汀蘭冷冷打斷他,語帶譏諷:「呵,先前在客棧,你跟你姐夫吵架那會兒,說話可難聽著呢,我聽得清清楚楚。」

  江聽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腸子都悔青了:「那……那是我一時氣話!許老大!求求你,有沒有辦法救我姐夫?我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許舟猛地低喝,眼神銳利如刀鋒掃向江聽潮。

  話音未落,一股冰冷的殺意驟然降臨。

  只見不遠處一處高台的陰影里,一個身背強弓、眼神銳利如鷹的北狄神射手悄無聲息地躍下,正一邊警惕地掃視著街道搜尋漏網之魚,一邊緩緩拉開了手中那張沉重的鐵胎弓,弓弦被絞緊,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吱嘎」聲。

  許舟等人瞬間緊貼牆壁,身體繃直,在屋簷狹窄的陰影下站成一排,連呼吸都死死屏住。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
  那神射手一步步靠近,竟在他們藏身的屋簷正上方停了下來。

  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,一寸寸刮過下方死寂的街道。弓弦已被拉到滿月,箭鏃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冷的寒芒。

  屋簷下,許舟的手無聲地按住了腰間的臭肺刀柄,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

  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!

  鄰街地上,一具原本趴伏不動的「屍體」忽然悄悄抬起了頭。那人似乎一直裝死躲過一劫,此刻見四下無人,竟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逃跑。

  「咻——!」

  弓弦劇烈的震顫聲撕裂空氣,一支鐵箭化作肉眼難辨的黑影,精準地貫穿了那人的背心,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回冰冷的地面上,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!

  遠處,任敖悲憤的怒吼聲隱隱傳來,顯然已被鐵騎追上纏鬥。

  屋簷上的神射手聞聲,毫不猶豫地收起弓箭,身形如狸貓般敏捷地躍上屋頂,朝著吼聲傳來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
  確認神射手遠去,許舟立刻鬆開刀柄,一把扯住身邊還在微微發抖的徐承翰的前襟,壓低聲音:「走!」

  他不再看任敖聲音傳來的方向,帶著眾人迅速鑽出胡同,貼著牆根陰影,快速朝芷泉街深處摸去,目標明確——糧油鋪子。

  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心頭一沉。曾經的糧油鋪子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,殘梁斷柱兀自冒著縷縷青煙,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。

  許舟毫不停留,徑直衝到廢墟角落一口不起眼的枯井旁。

  他迅速抓起井口垂下的粗麻繩,塞到柳清安手裡,語速極快:「快下去!」

  太子驚疑不定地伏在井口,探頭向下望去。

  井壁黑黢黢的,深不見底,怎麼看都只是一口廢棄的枯井。

  然而,就在柳清安下到井深一半位置時,她雙腳猛地蹬向井壁某處。

  幾塊看似牢固的磚石竟應聲向內塌陷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側洞。

  柳清安身影一閃,敏捷地鑽了進去,消失在井壁之中。

  太子猛地抬頭看向許舟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。

  這枯井……竟有如此玄機?

  許舟沒有解釋,只是催促道:「殿下,快下去藏好!」

  待最後一人順著井繩滑入地窖深處,汀蘭從懷裡摸出一根火寸條,在牆壁上一擦,橘黃的火苗跳動起來,點燃了地窖壁上固定著的一截蠟燭。

  微弱的燭光暈開,照亮了地窖裡層層堆疊的糧袋,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穀物的乾燥氣味。

  徐祿第一個撲到最近的糧袋上,臉頰貼著粗糙的麻布,聲音發顫:「竟……竟還有這種寶地!有水有糧,躲上幾個月都行……有救了,老爺,我們有救了!」

  他反覆摩挲著糧袋,像抓著救命稻草。

  趙氏雙腿一軟,跌坐在地上,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,胸脯劇烈起伏。徐懷瑾也像是耗盡了力氣,背靠著冰冷的糧袋滑坐下去,閉著眼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太子默默環視著這個簡陋的藏身之所,手指無意識地划過身邊鼓鼓囊囊的糧袋,指腹沾上些微塵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低聲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地窖里格外清晰:「此番若無許舟,我等便是十條命,也早交代了。」

  江聽潮蜷在角落,肩膀突然抑制不住地聳動起來,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響起:「那我姐夫呢?他怎麼辦……」

  汀蘭正用燭火檢查另一個角落,聞言眉頭擰起,回頭看向他,語氣沒什麼起伏:「你不也是修行者?真想救,自己出去就是,誰攔你了?」

  江聽潮猛地抬頭,臉上淚痕未乾,張了張嘴,卻像被什麼堵住喉嚨,最終頹然垂下頭,聲音含混破碎:「我……我不敢……我學藝不精,我害怕……我沒出息……」

  柳雲溪嘆了口氣,挪到他旁邊坐下,拍了拍他肩膀:「爺們兒本來想罵你兩句,可轉念一想……換了我,我也不敢去。咱們,說到底不過是些普通人罷了。」

  汀蘭檢查完角落,直起身,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:「你也別指望我家公子去救人。我家公子,不欠誰的……」

  她話說到一半,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地窖入口附近,聲音頓住,「……公子呢?」

  眾人猛地抬頭,視線在地窖里飛快搜尋——剛才還在井口旁的許舟,此刻已不見蹤影。

  高平城上空,濃煙如墨龍翻滾,裹挾著沖天的火光,依舊頑固地向北吞噬著。

  灼熱的風卷過廢墟,將刺鼻的焦糊味吹向更遠的地方。

  一條條街道淹沒在嗆人的煙霧裡,辛辣得讓人睜不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