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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9章 預感

  所有人臉色煞白,驚疑不定地看著許舟,不明白他為何停在如此險地。

  許舟只是默默抬頭,看了一眼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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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日頭已高懸中天,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,驅散不了半分空氣中的血腥與焦糊,反而將滿目瘡痍照得更加刺眼。

  晌午了。

  他疲憊地靠上粗糙冰冷的土牆,緩緩閉上眼睛。

  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,排山倒海的疲憊感便如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他淹沒,連心臟都彷佛被沉重的鉛塊墜著。

  柳清安也靠在他旁邊的牆上,側頭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倦怠與蒼白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收回目光,仰頭望著那片被煙塵染得灰濛濛的天空,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:「我若也是修行者就好了……可惜,小叔叔明明守著張家最頂尖的傳承,卻從不許我碰觸分毫。」

  許舟閉著眼,聲音低沉沙啞:「他不想你步他的後塵吧。柳家底蘊深厚,你安安穩穩做個大家閨秀,自有錦繡前程。江湖……修行路……是條不歸路,沾了血,就難回頭了。」

  柳清安低下頭,看著自己沾滿灰塵和血污的裙擺,手指無意識地收緊:「可若我有修為在身……今日何至於如此狼狽?連自保都做不到……」

  她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「若能活著離開這裡,我定要尋一門修行法!買也好,換也罷,總要試試!」

  許舟「嗯」了一聲,算是回應。

  汀蘭在一旁好心提醒:「上京潘家窯的鬼市里倒是有賣的,不過……」

  她撇撇嘴,「聽說都是些不入流的殘篇,撐死了修到煉心境頂天。」

  柳清安沉默片刻:「能到煉心……也夠了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許舟猛地睜開眼,霍然站直了身體!

  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甚明白,方才為何要在這險地停下。

  但就在前進的時刻,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心間——彷佛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:停在這裡,是此刻最「安全」的選擇。

  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。

  這便是……知命境的玄妙嗎?

  可見冥冥之意,可感未來之機,天命加身,大勢暗助?

  他不再猶豫,低喝一聲:「走!這邊!」

  許舟當即轉身,一言不發地領著眾人朝芷泉街方向潛行。

  隊伍在殘垣斷壁間穿梭,腳步放得極輕,只有急促壓抑的呼吸聲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
  下一刻,走在最前的許舟驟然在一條狹窄胡同口剎住腳步,右手猛地握拳豎起。

  身後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,屏住呼吸,連吞咽唾沫的聲音都死死壓住,生怕一絲響動引來殺機。

  胡同外,倉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粗重的喘息。

  所有人貼著冰冷的牆壁,悄悄探頭望去。只見任敖背上趴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,身後還跟著六個面無人色的百姓,正沿著街道亡命狂奔。他們身後,狼騎軍沉重的馬蹄聲如催命鼓點,越來越急迫,越來越清晰。

  經過胡同口時,任敖無意間一個轉頭,目光恰好撞進胡同的陰影里——許舟就站在那裡,身影融在屋簷投下的黑暗中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任敖張了張嘴,一個求助的字眼幾乎要衝口而出。

  但他立刻看清了許舟那雙眼睛,裡面只有一片冰封的疏離,以及毫不掩飾的警告。那眼神像針一樣刺過來。

  任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硬生生把衝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他猛地扭過頭,裝作根本沒看見胡同里的人影,繼續揹著孩子向前奔逃。

  「娘!」任敖背上的小女孩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。隊伍末尾,一個女人在奔逃中重重摔倒在地。

  任敖聞聲腳步一滯,下意識就想回頭。

  「好漢快走!別管我!我跑不動了!」趴在地上的女人奮力抬起頭,臉上沾滿塵土,聲音嘶啞卻透著決絕,「求求你帶囡囡走!快走啊!」

  任敖回頭,視線越過女人,清晰地看到街角拐彎處,狼騎軍鐵騎猙獰的身影已經出現,馬蹄翻飛,捲起煙塵。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腮幫肌肉繃緊,最終狠命一跺腳,揹著哭喊掙扎的女孩,頭也不回地沖向前方。

  胡同里,江聽潮眼睛瞪圓,嘴巴剛張開要喊「姐夫」,柳雲溪已迅速貼近,冰涼的手掌瞬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,將他未出口的驚呼堵了回去。

  「咻——!」

  一支帶著悽厲哨音的鳴鏑箭擦著眾人頭頂呼嘯飛過!

  緊接著,鐵蹄轟鳴!

  一小隊狼騎軍鐵騎如旋風般從胡同口席捲而過。

  每一個騎兵的馬鞍旁,都赫然掛著一串用麻繩穿起的、血淋淋的人右耳,隨著戰馬的顛簸,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暗紅。

  那個剛剛摔倒的女人,掙扎著剛從地上撐起半邊身子,沖在最前的狼騎軍鐵騎已至眼前!

  沉重的馬蹄毫不留情地踏過她的脊背,將她再次狠狠踩回地面。

  後面的騎兵接踵而至,冰冷的鐵掌無情地踐踏而過!骨骼碎裂的悶響被淹沒在蹄聲里,女人的身體在鐵蹄下劇烈地抽搐、變形……

  胡同內,徐承翰雙眼瞬間充血,牙關緊咬,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,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。

  可一隻有力的手比他更快,猛地從後面捂死了他的嘴。

  另一條鐵箍般的手臂同時死死勒住他的胸膛,將他整個人牢牢釘在原地。

  徐承翰掙扎著回頭,撞上許舟近在咫尺、毫無波瀾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裡沒有憤怒,沒有同情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。

  絕望和無助瞬間淹沒了徐承翰。

  許舟沒有看他,目光死死盯著胡同外。他緊捂著徐承翰的嘴,手臂如鐵鉗般紋絲不動,靜靜等待著那令人窒息的馬蹄聲徹底遠去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當最後一絲蹄音也消失在街角,許舟才緩緩鬆開手,放開了幾乎脫力的徐承翰。

  他的目光在每一個驚魂未定、臉色慘白的人臉上緩緩掃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