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不遠處另一扇窗戶,一名甲士探身欲入,正對上窗邊的江聽潮。
江聽潮胸中憋悶的怒火瞬間灌入劍鋒,毫無花哨地疾刺而出!
噗嗤。
劍尖精準洞穿咽喉!那甲士眼中凶光未散,便軟軟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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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下狼騎軍毫不停頓,丟下屍體,再次托舉兩人佯攻吸引注意。
與此同時。
一名頭盔插著黑色雉尾的精悍甲士,口中緊咬朴刀刀背,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牆攀援。他五指如鉤,隨意一抓,客棧牆壁的硬磚竟如豆腐般被抓出深坑。碎石簌簌落下,他竟憑指力在垂直牆面上硬生生鑿出一條向上的路徑!
他無聲無息逼近江聽潮所在的視窗,就在江聽潮再次揮劍斬向一名佯攻甲士、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剎那。
雉尾甲士眼中凶光爆射,雙腿猛蹬牆面,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窗內,人在空中,口一松,朴刀精準落入掌中。
刀光如匹練,撕裂昏暗,直劈江聽潮面門。
江聽潮大驚,倉促間橫劍格擋!
當——!
金鐵交鳴刺耳!
江聽潮虎口劇震,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傳來。他難以置信地低頭,手中那柄羽林軍制式佩劍,竟被對方一刀生生劈斷!
徹骨寒意瞬間席捲全身。
過往所有的自負與優越感,在這一刀之下粉碎殆盡。
他終於明白,羽林軍被三大營蔑稱為「紈絝軍」,並非只因出身,更是這刀鋒之下見生死的……天壤之別!
「許舟!」江聽潮亡魂皆冒,踉蹌急退,嘶聲尖叫,「有人闖進來了!救我!」
許舟剛將一名甲士釘死在樓梯口,聞聲猛回頭,正見江聽潮狼狽不堪地從地字戌號房退出,緊隨其後,數名狼騎甲士已從破窗湧入!
「柳清安!上三樓!」許舟暴喝!
他眼中厲色一閃,雙手緊握臭肺,不再理會下方衝上的敵人,傾盡全力,一刀橫斬在腳下樓梯與二樓地板的連線處!
咔嚓!木屑紛飛!樓梯劇烈搖晃,卻未斷!
一名甲士趁機揮刀撲上!
許舟回身一刀將其逼退,旋即怒吼一聲,雙臂筋肉賁張,掄圓了臭肺再次狂劈而下!
嘎嘣——轟隆!
不堪重負的木樓梯終於徹底斷裂!連同其上十餘名躲閃不及的狼騎甲士,慘叫著墜入下方血泊!樓梯口瞬間化作一道數尺寬的猙獰斷崖!
許舟喘息著,正欲沖向地字戌號房堵截,正堂中那鐵塔般的首領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:
「少年郎,一身好本事,給那些瞧不起武夫的南人賣命,值麼?」他重劍頓地,「降我狼騎,封世侯!父死子繼,兄終弟及!幾世富貴,唾手可得!」
江聽潮聽得心驚肉跳,嘶聲喊道:「許舟別信他!降將黥面,永世抬不起頭!回京我讓我爹做主,把妹妹嫁你!榮華富貴我江家一樣給你!」
許舟漠然瞥了江聽潮一眼。他提刀徑直衝向地字戌號房門,聲音冰冷急促:「帶所有人上三樓!從天字甲號房上屋頂!拖時間!能拖多久拖多久!」
江聽潮如蒙大赦,護著太子就往樓上沖。
隔壁地字號房,汀蘭已拉著柳清安、柳雲溪衝出。徐執鉞熱血上頭,拔劍擋在門口:「你們快走!我斷後!」
「斷個屁!」徐承翰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外拖,聲音氣急敗壞,「幾斤幾兩沒數嗎?走!」徐執鉞面紅耳赤,只得跟上。
徐承翰攙扶著嚇得腿軟的趙氏,幫母親提著累贅的裙擺。落在最後的徐懷瑾出門時被翻倒的炭盆絆倒,摔得七葷八素。
眼瞅著又有狼騎甲士猙獰的面孔出現在破窗處!
那一直沉默跟隨的老奴本已跑上樓梯幾步,見狀腳步猛地頓住!他回頭看看絕望的徐懷瑾,又看看窗外逼近的刀光,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過。
富貴險中求!
老奴一咬牙,豁出老命折返,拼盡全身力氣將徐懷瑾背起,踉蹌著沖向樓梯!他賭了!賭許舟能守得住一線生機!若真活下來,這救命之恩,足夠他這老奴翻身!
所有人跌跌撞撞衝上三樓,許舟一刀逼退追至樓梯口的狼騎甲士,隨即飛身後撤。他不再戀戰,手中臭肺化作一道冷厲的銀弧,狠狠劈向腳下木階!
咔嚓!咔嚓!咔嚓!
刀光連閃,木屑橫飛!腐朽的樓梯應聲而斷,一截接著一截轟然墜落,揚起漫天煙塵。通往三樓的唯一通道,瞬間化為一片狼藉的斷崖!
樓下的狼騎軍眼見此路不通,毫不遲疑,立刻轉向最近的視窗。他們將朴刀咬在口中,如同攀岩的猿猴,手指摳進磚縫,手腳並用向上攀爬。
客棧八角形的結構,四面皆是窗戶,防線如同篩子,只要一處失守,整層樓便危在旦夕!
天字甲號房,正是許舟等人之前落腳之處。
快活林殺手夜襲時,許舟一刀豁開的屋頂裂縫,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。柳清安與汀蘭合力,迅速將房內沉重的桌案與椅子疊摞起來。
柳清安毫不遲疑,踩上搖晃的椅背,雙手扒住裂縫邊緣,奮力一撐,輕盈地翻上了屋頂。
柳雲溪、太子、江聽潮、徐懷瑾、趙氏、徐承翰、徐執鉞,以及那老奴徐祿,一個接一個,在下方同伴的幫扶下,狼狽卻迅速地爬了上去。
唯有汀蘭留在了最後。
柳清安從裂縫處探出頭,焦急地向她伸出手:「汀蘭!快上來!」
汀蘭仰頭看著那隻手,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恐懼,最終卻堅定地搖了搖頭:「不行!我答應過司琴姐姐要護公子周全!這剪子……」
她緊緊攥住袖中的銀剪,「不是讓我用來逃命的!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柳清安聞言,心頭一震。
此時,趴在屋頂邊緣的柳雲溪向下望去,心猛地一沉。只見下方數十名狼騎軍甲士已卸去沉重的外甲,口中銜刀,如同壁虎般正沿著客棧外牆向上攀爬。
更令人心驚的是,其中幾人摘下了插著黑色雉羽的頭盔,露出不足一寸的短髮,頭皮上赫然印著清晰的戒疤。
大慈恩寺的僧兵!這些武僧竟也投了北狄!
「大慈恩寺的僧兵?」柳雲溪失聲,「他們不是超然世外嗎?怎會助紂為虐!」
無人能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