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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3章 降,還是不降?

  僧兵指力驚人,竟能在堅硬的牆磚上生生摳出可供借力的凹坑,為後續攀爬的普通甲士開闢道路!速度極快!

  「快!徐祿!」徐承翰對著離裂縫最近的徐祿急喝。

  那疊摞的桌椅還明晃晃地杵在那裡!任何一個闖入者看到這情景,立刻就會猜到他們藏身屋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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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祿不敢怠慢,從裂縫處猛地伸出腳,狠狠將疊好的桌椅踹倒。椅子應聲翻倒,砸落在地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他的身體異常靈活,終於在第一名僧兵即將夠到窗沿的千鈞一髮之際,又狼狽地鑽進了屋頂裂縫。

  徐祿趴在裂縫邊,驚魂未定地朝下啐了一口:「北狄畜生!佛門敗類!不得好死……」

  柳清安冷冷打斷:「省點力氣罵人吧,他們聽不見,更不在乎。」

  柳雲溪斜眼打量著氣喘吁吁的徐祿,難得正色:「老傢伙,沒看出來,倒是個忠僕。」

  徐祿喘著粗氣,臉上擠出個難看的笑容:「老奴……老奴伺候老爺三十年了,這情分……值這條命!」

  江聽潮剛鬆了口氣正要開口,柳清安卻猛地一把揪住他的後領,將他狠狠往後拽倒,同時低喝道:「噤聲!別動!」

  幾乎就在同時!

  一道敏捷如狸貓的身影,悄無聲息地從天字甲號房的窗戶翻了進來!正是剛才在下方摳磚的僧兵!他落地無聲,警惕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房間,目光瞬間鎖定了地上翻倒的椅子和疊放的桌子,又敏銳地捕捉到頭頂的裂縫!

  他耳朵微動,顯然聽到了隔壁走廊傳來的激烈廝殺聲。沒有絲毫猶豫,他不再關注屋頂,反手拔出腰間的戒刀,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衝出房間,殺向走廊深處!

  在他身後,一個接一個的狼騎軍甲士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,源源不斷地從視窗湧入,腳步聲迅速充斥了整個三樓!

  柳清安趴在冰冷的瓦片上,心臟狂跳。她憂心忡忡地望向高平城。許舟在下面用命為他們爭取時間……可這時間,究竟能拖到幾時?

  東方天際,已泛起一片壓抑的灰白。

  俯瞰全城,觸目驚心!熊熊大火吞噬了過半的房屋,濃煙滾滾,遮天蔽日。

  原本規整的城池,此刻如同被黑子瘋狂侵蝕的棋盤,大半江山已淪陷於火海與殺戮之中。

  遠處,北狄狼騎鐵騎如墨色洪流,在令旗指引下肆意切割戰場。邊軍與羽林軍在君平街口倉促堆砌的土石防線前,被反覆衝擊、撕扯。

  狼騎並不硬沖。鐵蹄奔至數十步外,驟然勒馬!騎士彎弓搭箭,動作整齊劃一!

  嗡——!

  弓弦震顫匯成一片死亡嗡鳴!鐵胎重箭化作一片烏雲,瞬間籠罩防線!

  噗噗噗噗!

  藤甲如紙糊!邊軍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,成片栽倒!

  僥倖存活的邊軍驚怒還擊,箭矢卻軟綿綿落在狼騎陣前十數步外——射程之差,已成天塹!狼騎輕撥馬頭,從容避開零星箭雨,如同戲耍獵物。

  土屋後,任敖背靠斷壁劇烈喘息。

  高平邊軍的破爛軍械讓他心頭冰涼。

  沒有火器,連硬弓都湊不出幾把!他憋屈地看向身旁一個滿臉血污的邊軍老兵:「焉支山……你們怎麼贏的?藏了什麼殺手鐧?」

  老兵啐出一口血沫,眼神像看傻子:「上京來的爺,夢沒醒呢?打仗?」

  他咧嘴,露出染血的牙,「拿命填!」

  「拿命填……」

  任敖胸腔猛地一窒,一股滾燙又冰涼的東西從心底竄起。

  他不再多言,眼神陡然銳利如鷹,悄無聲息地翻上殘破的屋頂,弓著腰,如同覓食的獵豹,向著狼騎弓手聚集的方向潛行而去。

  客棧走廊中,

  許舟拖著沉重的腳步穿過長廊。每一次呼吸都像扯著肺葉,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。

  經過天字乙號房門,一名狼騎甲士咆哮衝出,朴刀直劈他側頸!

  許舟不退反進,身形詭異一矮,險險避過刀鋒的剎那,手中臭肺如毒蛇吐信,自下而上,噗嗤一聲從對方下頜貫入,刀尖透顱而出!他手腕一擰,抽刀,屍體轟然倒地。

  他腳步不停。

  行至天字丙號房前,又一名甲士剛衝出房門!

  刀光甚至未及抬起,許舟手臂隨意一擺,臭肺狹長的刀鋒已如一道冰冷的月光抹過對方咽喉!血箭飆射,在斑駁的牆壁上潑灑出刺目的扇形。

  他在節省每一分力氣,力求一擊斃命。

  然而,從四面八方的房間裡湧出的狼騎甲士,如同地底鑽出的惡鬼,殺之不盡!這八角樓的環形走廊,成了絕望的囚籠。他邊戰邊退,兜兜轉轉,竟又回到了原點!

  腳步,終於停下。

  他微微弓身,胸膛劇烈起伏。臭肺沉重的刀尖指向地面,凝聚的血珠「吧嗒…吧嗒…」滴落在暗紅的木板上,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
  許舟緩緩抬起長刀。身前,是黑壓壓、步步緊逼的狼騎甲士,冰冷的甲冑反射著幽光。

  身後,同樣是被堵死的退路,另一群沉默的、散發著殺意的黑影。

  他被徹底圍死在這段不足十丈的環形走廊中。

  他向前一步,人牆隨之進逼。他後退一步,人牆亦步亦趨。如同鐵桶,密不透風。

  屋頂橫樑的陰影里,汀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渾身顫抖。

  她透過木板的縫隙,看著下方被重重圍困的單薄身影。

  才幾個月……公子變得讓她幾乎認不出來了。這真是那個在許家謹小慎微、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庶子嗎?

  留下時的豪言壯語還在耳邊——「要護公子周全!」

  可當看到潮水般湧入的兇悍甲士,勇氣瞬間被恐懼凍結,她只能像受驚的兔子般躲在這裡。

  怎麼辦?怎麼幫公子?

  司琴姐姐……為什麼把剪子給我?我根本不會用啊!給公子多好……

  三道模糊扭曲的影子,如同最忠誠又最沉默的護衛,緊緊依偎在她身下的陰影里,等待著她那遲遲不敢下達的命令。

  洪鐘般的聲音從黑壓壓的甲士後方炸響,那手持重劍的鐵塔首領終於擠上三樓:「刀慢了,腿沉了。降,還是不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