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酒罈,狼騎首領又含了一大口,卻不咽下,而是猛地噴吐在手中那柄厚重如門板的雙手重劍上。酒液混著唾液沖刷著劍身上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。
他用自己粗布內襯的衣擺,慢條斯理、一絲不苟地擦拭著劍刃,動作沉穩得如同在擦拭一件傳家寶,目光甚至未曾向那血腥的樓梯口瞥上一眼。
「五個人,磨蹭到現在?」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沙啞,穿透了正堂的喧囂,清晰地傳入每個狼騎耳中,「拿命換,也該換下來了。狼騎的命,什麼時候這麼金貴了?」
這平淡的話語,卻比任何咆哮的軍令更有效力。
樓梯下的狼騎軍甲士眼神瞬間變得兇狠決絕。
相視一眼,無需再言,一種近乎殘酷的默契達成。下一波衝鋒,不再是技巧的較量,而是純粹的血肉磨盤!
一名悍卒低吼著,率先撲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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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完全不閃不避,任由樓梯上羽林軍的長劍「噗嗤」一聲刺穿他的藤甲,深深扎入腹中!劇痛讓他面孔扭曲,但他眼中卻爆發出野獸般的凶光,竟藉著前沖的慣性,將自己整個身體狠狠撞向劍刃,同時手中朴刀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,不顧一切地朝對方頭顱橫斬而去!
那羽林軍士兵驚駭欲絕,下意識想抽劍格擋,劍刃卻被對方用肌肉和骨骼死死咬住!電光石火間,刀光閃過,一顆帶著愕然表情的頭顱飛起,鮮血沖天噴濺。
狼騎的命,開始填!
這種純粹以命換命的打法,瞬間撕裂了羽林軍最後的防線。狹窄的樓梯成了絞肉機,怒吼、慘叫、骨肉分離的悶響交織。
僅僅幾個呼吸,最後五名浴血的羽林軍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礁石,徹底消失在湧上的黑潮之中。
狼騎軍沉默地將屍體粗暴地掀下樓梯,沉重的落地聲宣告著此路已通。他們抬腳,便要踏著同伴與敵人的血泊,沖向二樓。
然而,腳步聲再次從樓梯盡頭響起。
嗒…嗒…嗒…
沉穩,清晰,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的鼓點上。
沖在最前的狼騎甲士猛地抬頭。
樓梯盡頭,一人拄刀而立。身形並不算魁梧,但那柄長得驚人的刀,和刀身上尚未滴盡的鮮血,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「又一個送死的!」狼騎甲士獰笑,只當是漏網的羽林軍,毫不猶豫提刀衝上。他占據低勢,經驗老辣地一刀撩向許舟的膝蓋,角度刁鑽狠辣。
許舟動了。他手中臭肺彷佛只是極其隨意地向外一撥、一引。
動作輕描淡寫,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。
狼騎甲士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粘稠力量裹住了他的刀鋒,眼前一花,自己全力揮出的朴刀竟不受控制地拐了一個詭異的弧線,狠狠劈在了自己的左臂護甲上!
「鐺」的一聲悶響,火星四濺!
狼騎甲士愕然低頭看著自己發麻的手臂,腦子一片空白。
「吼!」羞怒瞬間蓋過了驚疑,他暴吼一聲,不管不顧地再次抬刀,欲要猛劈!
寒光乍現!
許舟的手臂彷佛只是微微前送了一下,五尺五寸的臭肺如毒龍出洞,冰冷的刀尖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對方脖頸!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。
「呃…」狼騎甲士所有的動作僵住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。
許舟面無表情,手腕一擰,長刀無聲抽回。鮮血如泉涌般從脖頸的破洞中噴射而出,染紅了腳下的階梯。屍體軟軟栽倒,滾落下去。
許舟重新拄刀於地,站在樓梯口,如同磐石。血珠順著狹長的刀身緩緩滑落,滴在木板上,發出「嗒…嗒…」的輕響,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樓梯間格外刺耳。
短暫的死寂。
下一刻,狼騎軍的凶性被徹底點燃!
「殺了他!」嘶吼聲中,兩名狼騎甲士對視一眼,竟同時側身,足尖在狹窄的樓梯扶手上一蹬,如履平地般沿著那只有巴掌寬的邊緣向上疾沖!動作矯捷如猿猴,顯然精於馬背平衡之術。
一人自樓梯正面強攻,兩人如鬼魅般自左右扶手夾擊!
三柄朴刀,分取上、中、下三路!
頭頂劈落如雷霆,中路橫斬似狂風,下盤掃腿如毒蛇!狹小的空間被刀光徹底封鎖,殺意凝成實質!
這是絕殺之局!只要許舟退後半步,讓開樓梯口,後續的狼騎便會如潮水般湧入,二樓將再無險可守!
許舟沒有退。
他左腳猛地踏出,精準無比地踩在下方撩來的刀背上!那狼騎甲士只覺得刀身如同被千斤巨石壓住,紋絲不動!他驚駭抬頭——
與此同時,許舟手中的臭肺動了!沒有華麗的招式,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橫斬!刀光如匹練,劃出一道淒冷的弧線!
叮!叮!
兩聲清脆刺耳的金鐵斷裂聲幾乎同時響起!左右扶手上撲來的兩名甲士,手中精鋼打造的朴刀竟被齊刷刷斬斷!斷刃旋轉著飛落!
刀勢未盡!許舟以強悍的臂力強行扭轉刀鋒,藉著橫斬的余勢,刀鋒詭異地迴旋劈落!
噗!噗!
血光迸現!兩名身在半空、兵器已斷的狼騎甲士,根本來不及反應,便被這羚羊掛角般的一刀斬中胸膛,慘叫著從扶手上跌落,重重砸在樓梯上,鮮血狂涌。
腳下壓力一松,那被踩住刀的甲士因全力後拔,猝不及防之下身體失去平衡,驚呼著向後翻滾跌落,撞倒了下方正要衝上的同伴,引起一片混亂。
許舟抬腳,順勢狠狠一跺!堅固的樓梯扶手應聲碎裂,木屑紛飛。本就狹窄的通道,此刻徹底變成了一條懸空的血路,兩側再無依憑,更加險峻。
正堂中央,那鐵塔般的狼騎首領,此刻終於停下了擦拭重劍的動作。他抬起眼皮,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穿透瀰漫的血腥氣,落在樓梯盡頭那個孤身持長刀的身影上。
許舟腳下,血流順著階梯蜿蜒而下,匯聚成溪。
「紈絝的羽林軍里,竟還藏著這麼個扎手的硬釘子?」首領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他重新低下頭,繼續用衣擺擦拭那柄已經鋥亮如鏡的重劍劍脊,動作依舊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