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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8章 擋不住

  「斬此人者,」狼騎首領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正堂,「賞銀百兩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劍尖指向二樓方向,吐出更重的籌碼:

  「生擒大玄太子者……」

  「封——侯——!」

  「吼!!!」

  封侯的誘惑如同最猛烈的火油,瞬間點燃了所有狼騎甲士眼中貪婪與瘋狂的火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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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短暫的停滯被打破,比之前更加洶湧、更加狂躁的人浪,咆哮著,不顧一切地向著那狹窄如獨木橋般的樓梯口,向著那個持刀的身影,瘋狂撲去!

  用人命堆,也要堆出一條通往封侯的血路!

  地字號房內,柳清安與汀蘭緊貼著窗欞,透過細微的縫隙向外窺視。

  風雲在馬廄中焦躁地踏著蹄子,打著響鼻。

  一名狼騎軍甲士似乎嫌它礙事,提著刀獰笑著靠近。

  然而就在刀鋒將落未落之際,風雲猛地一掙,竟自行崩斷了韁繩!

  碗口大的鐵蹄帶著呼嘯的風聲,狠狠踹在那甲士的胸甲上!甲冑瞬間凹陷,那甲士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。

  另一名撲來的甲士也被它側身撞翻在地。風雲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嘶,鬃毛飛揚,化作一道赤色閃電,衝出馬廄,轉眼便消失在混亂的街巷盡頭,只留下煙塵滾滾。

  「好馬兒!」柳雲溪低呼一聲。

  樓下,黑壓壓的狼騎軍如同不斷匯聚的黑色潮水,正源源不斷地湧入客棧大門,沉重的腳步聲與甲葉摩擦聲彷佛催命的鼓點,敲在樓上每個人的心頭。

  柳清安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庭院,投向更遠的街道。

  狼騎鐵騎在城中縱橫馳騁,所過之處,無論是零星抵抗的邊軍還是奔逃的百姓,都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,成片倒下。

  血光在寒月的餘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  整座高平城,依舊看不到任何援軍的旗幟,只有絕望在蔓延。

  徐懷瑾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,如同困獸,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。

  他終於停下,看向窗邊那個始終冷靜得近乎冷漠的身影:「柳二小姐,依你看……許司衛他,真能擋住下面那些虎狼?」

  柳清安沒有回頭,平靜道:「擋不住。」

  「他可是修行者!」

  徐執鉞忍不住急聲反駁。

  柳清安終於微微側過臉,眼神掃過徐執鉞:「能潛入城中、精準刺殺太子的狼騎軍精銳里,會沒有修行者?最不濟也是煉心境界。退一萬步,就算沒有……真靈境的大宗師,難道就能在千軍萬馬的衝殺中屹立不倒?你們此刻只關心他能否做你們的擋箭牌,早先為何不約束部曲,整肅軍紀,令羽林軍堪為一戰?」

  「非也!」徐承翰上前一步,面色因激動而微微漲紅,他挺直了腰背,聲音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鏗鏘,「許司衛之安危,非僅繫於我等性命!《禮記》有云:『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,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』。許司衛身負絕學,心繫家國,乃我大玄未來之砥柱!他若隕落於此,非止一人之殤,乃國朝之痛!我輩書生,手無縛雞之力,死則死矣,不過求個『俯仰無愧天地』。然許司衛之命,重於泰山!他必須活著,將北狄背信、高平血淚,昭告天下,以警後世!此非為私,實乃為公!」

  他引經據典,慷慨陳詞,眼中閃爍著近乎殉道的光芒。

  柳清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絲嘲諷:「懶得與你這書呆子辯。忠義掛在嘴邊,不如想想待會兒如何赴死來得實在。」

  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,那無情的戰場。

  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,每一息都像鈍刀子割肉。

  徐懷瑾掙扎良久,眼神從惶恐漸漸變為一種絕望的決然。他猛地扯下床上的錦緞被單,奮力拋過房梁,雙手顫抖著,極其用力地打了一個死結。他盯著那垂下的布條,喉結滾動,遲疑了兩息,才艱難地轉向早已淚流滿面的趙氏:「夫人……若……若賊子沖將進來,你……我……便……」

  趙氏癱軟在地,泣不成聲:「老爺……老爺啊……難道真……真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?何至於此……何至於此啊……」

  徐懷瑾閉了閉眼,聲音乾澀:「破城之日,能留個全屍,死得稍許體面些,已是……萬幸了。」

  趙氏彷佛抓住救命稻草,哭訴道:「當初老師苦苦相勸,說高平兇險,讓您莫要來……您為何就是不聽啊!如今……如今可如何是好啊……」

  一旁的徐執鉞早已嚇得面無人色,渾身篩糠般顫抖。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,猛地抓住徐懷瑾的袖子,急聲道:「父親!父親!他們要的是活捉太子!他們沒想殺人!您……您是朝廷大員,您不如亮明身份!他們定不敢傷您性命!說不定……說不定我們能趁……」

  「住口!」徐承翰如同被點燃的炮仗,怒髮衝冠,指著弟弟厲聲呵斥,「性命可失,氣節豈能折!徐家世代簪纓,忠義傳家,豈能出你這等不忠不孝、不知廉恥、貪生怕死之徒!竟敢有降狄之念!祖宗蒙羞!」

  徐執鉞被罵得臉色由白轉紅,又羞又急,梗著脖子反駁:「兄長!你……你冤枉我!我豈是貪生怕死!我是替你和父親不值!你和父親寒窗苦讀數十載,滿腹經綸,一身才學,難道就甘心像待宰的豬羊一般,毫無反抗之力地死在這蠻荒邊陲?樓下那麼多賊兵,許舟一個人能擋幾時?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……不如我也下去幫忙!能擋一刻是一刻!」

  他眼中竟也湧起一股血氣,看向門口。

  徐承翰愣住了,看著弟弟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和眼中的決絕,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他,一時間啞口無言,心中五味雜陳。

  柳清安依舊背對著眾人,站在窗邊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「諸位不必費心爭吵了。今日,若許舟能守住樓梯,我們便能活。若他守不住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依舊清冷,「那便一起死。黃泉路上,倒也不算寂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