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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6章 銀剪

  柳清安瞳孔一縮,立刻上前一把將他拉到角落,避開眾人視線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:「許舟!你清醒點!這客棧里除了太子,沒有值得你拼死相救的人!你可以帶著太子走!想想朝槿!她等著帝屋果救命!你救下太子,就是天大的功勞!陛下必有重賞!到時候帝屋果唾手可得!這才是你該做的!」

  許舟的神情依舊平靜,他微微搖頭:「高平城,未必會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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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清安猛地一怔,心思急轉:「你……你覺得荀羨他……」

  許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對荀羨、左橫江了解不多,對那位傳說中的戴先生更是知之甚少。

  但他知道戴先生的手段——心狠手辣,多智近妖。這樣一個人布下的局,豈是北狄靠燒個糧倉就能輕易破掉的?

  這太輕易了,輕易得反常。

  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告訴他,局面,或許並非看起來這般絕望。

  他看向柳清安,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:「北狄狼騎軍,以何聞名於世?」

  柳清安雖不解其意,仍下意識答道:「狼騎軍?弓馬嫻熟,尤其擅長長途奔襲,來去如風,與北狄熊羆軍、龍驤軍並稱天下三大強騎。」

  許舟又問:「怎麼才能重創狼騎軍?」

  柳清安搖頭,語速飛快:「極難!焉支山血戰,狼騎軍也只折損三成。他們撤退如風,回北狄休整後又能捲土重來。除非……」

  她腦中靈光一閃,猛地看向許舟,「除非將他們誘入絕地,徹底包圍!你是說,荀羨開門獻城是假,實則是要將狼騎軍引入高平這座囚籠?此刻怕是已有大半狼騎軍入城肆虐,若真有埋伏……」

  「狼騎軍必遭重創!元氣大傷,數年難復!」

  許舟沉聲介面。

  屋內死寂,眾人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。

  「荒謬!」徐懷瑾眉頭緊鎖,厲聲打斷,「就算狼騎軍全進了城,荀羨拿什麼殺?靠那些穿藤甲、拿鏽刀、弓弦都朽爛的邊軍?守城尚且艱難,野戰對上狼騎軍,無異於羔羊入虎口!」

  他看向許舟,眼神銳利,「這,恐怕也是你心中最大的疑慮吧?」

  許舟沉默。

  他當然知道戴先生在秘密製造火器,但以他對這個時代火器的認知,威力絕不足以殲滅如此數量的精銳騎兵。

  除非……將整座高平城地下都變成火藥桶!這念頭過於瘋狂,幾無可能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眾人:「大玄境內,能與狼騎軍正面對撼的強軍,如今何在?」

  徐懷瑾聲音沉重:「御前三大營主力,剛在崇禮關與北狄血戰一場,元氣未復,絕無可能神兵天降至此!這,正是狼騎軍敢孤軍深入奇襲高平的底氣!」

  剛燃起的希望,如同風中殘燭,被這番話徹底撲滅。

  然而就在這絕望瀰漫之際——

  「不對!」

  「不對!」

  許舟與柳清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!兩人目光在空中驟然交匯,瞬間讀懂了對方心中所想。

  許舟再不猶豫,反手緊握刀柄,轉身大步流星沖向房門:「我去守樓梯!你們守住窗戶!還有轉機!拖住!拖得越久,生機越大!」

  柳雲溪一頭霧水,急得拉住柳清安衣袖:「妹妹,什麼轉機?你們打什麼啞謎?」

  柳清安卻只是死死盯著許舟消失在門口的背影,沒有回答。

  這時,一直沉默的汀蘭忽然抿了抿嘴,遲疑著開口:「現在……是不是就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了?」

  柳雲溪被她問得一愣,隨即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小丫頭,不然你以為咱們在唱堂會呢?」

  汀蘭狠狠瞪了他一眼:「你還有心思說笑!」

  說罷,她深吸一口氣,竟從袖中飛快地摸出一柄小巧玲瓏的銀剪刀。

  她思索一番,像是在回憶,隨後蹲下身,對著自己腳下清晰的影子,毫不猶豫地一剪!

  那影子如同被賦予了生命,劇烈地掙扎、膨脹!

  轉瞬間,一頭猙獰異獸顯形——羊身人面,一張血盆巨口從左腋裂至右腋,四蹄踏著翻滾如墨雲的黑毛!

  饕餮!

  趙氏嚇得尖叫一聲,連連後退,撞在牆上。

  汀蘭動作不停,快步走到柳雲溪腳下,銀剪對著他的影子又是乾脆利落的一剪!

  那影子應剪而斷,隨即瘋狂扭曲、膨脹!

  眨眼間化作一頭背生雙翼的猛虎之形,渾身覆蓋著如鋼針般的黑色長毛,頭頂彎曲的牛角閃爍著幽光,虎目凶光四射,低吼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。

  窮奇!

  汀蘭毫不停歇,緊接著來到柳清安身下,銀剪再次落下!

  柳清安的影子被剪斷的剎那,劇烈翻滾沸騰!

  瞬息間,一頭龐然巨獸拔地而起——人面虎足,獠牙外翻,野豬般的長鬃根根倒豎如鐵刺,一條長尾末端生著駭人的骨錘,渾身散發著蠻荒凶戾之氣!

  檮杌!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客棧之外,黑壓壓的狼騎軍甲士已如鐵桶般將整座建築圍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正堂內,血腥味濃得化不開。

  樓梯上,僅存的五名羽林軍甲士渾身浴血,甲冑破碎,如同浴血的礁石,在狹窄的樓梯上揮舞著缺口累累的長劍,一步步艱難地向二樓退守。樓梯的狹窄限制了狼騎軍的兵力優勢,暫時形成了僵持。

  「來啊!狗娘養的北狄崽子!」一名斷了臂的羽林軍嘶啞狂笑,用僅剩的手奮力劈砍,「上來啊!爺爺等著拿你們的人頭換軍功!」

  正堂中央,原本是櫃檯的位置已是一片狼藉。一個身形如鐵塔般魁梧的狼騎甲士矗立在那裡,他緩緩抬手,摘下了自己沉重的頭盔。

  所有狼騎之中,唯有他頭盔上赫然插著一支漆黑如墨、翎羽鋒利的雉尾!

  那鐵塔般的狼騎首領露出一張布滿虬髯、飽經風霜的臉。

  他旁若無人地走到旁邊翻倒的酒罈旁,單手拎起一壇未開封的燒刀子,拍開泥封,仰頭便灌。濃烈的酒液順著他粗壯的脖頸流淌,浸濕了胸甲。

  他喉頭滾動,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:「好酒!」v