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許舟!」
江聽潮又驚又怒,撲上來阻攔。
許舟頭也不回,側身飛起一腳,正踹在江聽潮胯骨上。力道又狠又准,江聽潮痛呼一聲滾倒在地。許舟的聲音冰冷砸下:「想活命,跟我走!」
幾人急衝下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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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到二樓拐角,正撞上聞聲出來的徐懷瑾一家。徐懷瑾、趙氏、徐執鉞、徐承翰四人滿面驚疑。
徐懷瑾一眼看見許舟肩上的太子,鬚髮皆張,厲聲喝問:「許舟!你要造反嗎!放下太子!」
許舟充耳不聞,腳步絲毫不停,扛著太子繼續向下。
可就在他下到樓梯一半時,身形猛地釘在原地,目光如鷹隼般死死攫住客棧正堂。
所有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只見櫃檯後的地板,一塊厚重的木板被猛地從下方頂開!
緊接著,一個身披厚重黑甲的身影,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,帶著冰冷的金屬反光,從洞口鑽了出來!
「活捉大玄太子!」
嘶啞的吼聲帶著異域腔調,像生鏽的鐵片刮過骨頭。
是狼騎軍!
完了。
那狼騎甲士嫌櫃檯礙事,手中朴刀寒光一閃,厚重的木櫃檯應聲被劈得四分五裂!木屑紛飛中,更多的黑甲身影從洞口鑽出,一個、兩個、十個……源源不絕!
另一個狼騎顯然嫌洞口太小,掄起朴刀狠狠砍向周圍的地板!沉重的刀鋒劈開木頭,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幾刀下去,「轟隆」一聲巨響!正堂小半地板整個崩塌塌陷下去!
洞口被瞬間豁開一個巨大的窟窿,顯露出下方——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,冰冷的甲冑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,擠擠挨挨如同蟻穴中的兵蟻,還在不斷向上攀爬!
柳雲溪倒抽一口涼氣,聲音發緊:「……這麼多?」
密道,終究還是被北狄人發現了。
柳清安目光掃過下方源源不斷湧出的黑甲狼騎,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:「他們能如此精準知道太子在此,必有內應……那掌柜呢?他何時消失的?定是他告密!」
許舟心頭猛地一沉,像被冰冷的鐵塊砸中。
此時,第一批鑽出的狼騎軍甲士已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提著滴血的朴刀,目標明確地撲向樓梯!樓下留守的數十名羽林軍目眥欲裂,爆發出決死的怒吼:「保護殿下!」
嗆啷啷一片拔劍聲,他們用身體和長劍在狹窄的樓梯口結成一堵人牆。
許舟扛著昏迷的太子,毫不猶豫返身沖向二樓。他飛起一腳,狠狠踹開最近的一扇房門,扛著人便闖了進去。
屋內,徐懷瑾和趙氏被樓下震天的廝殺聲嚇得面無人色,徐懷瑾急聲喝問:「外面怎麼回事?哪來的喊殺?」
徐承翰臉色煞白,聲音發顫:「父親!北狄人!他們從樓下正堂殺上來了!」
徐懷瑾難以置信:「什麼?方才任將軍不是說賊子還在前街廝殺嗎?如何能……」
他話未說完,目光急切轉向許舟尋求答案,但許舟根本無暇理會。
許舟快步衝到房間另一側的窗欞前,一把推開窗戶,語速飛快地對緊隨其後的柳清安、柳雲溪道:「從這裡下去!後院或許還有……」
他的話語戛然而止,整個人僵在窗前。
柳清安立刻湊到窗邊。
只見後院馬廄方向,渾身浴血的水潤,拖著一條傷腿,踉蹌著衝出來。他手裡還死死攥著把豁了口的菜刀,仰頭看到二樓視窗的許舟,用盡全身力氣嘶喊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:「客官!跑!快跑啊!北狄……北狄賊子……殺來了!!」
退路,斷了。
徐執鉞看著樓下後院突然出現的重兵,失神地喃喃:「這些人……又是從哪冒出來的?」
無人能答。
樓下正堂的廝殺聲越來越近,羽林軍的怒吼與狼騎的咆哮混雜著兵刃撞擊的刺耳聲響,每一聲都敲在屋內眾人緊繃的神經上。
柳清安猛地看向許舟:「許舟!你一個人殺出去!去藏進地窖!你修為在身,獨自突圍還有一線生機!帶著我們,誰都走不掉!」
許舟沉默著,沒有動。
柳清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聲音更加急促:「聽我說!北狄人必定是許諾了荀羨不屠城,他才肯開門獻城!如今他們背信棄義,高平城內必須有人活著回到中原!將北狄人背信棄義、屠戮大玄子民的訊息昭告天下!讓天下人都看清他們的豺狼本性!只有這樣,才能絕了日後我大玄城池再有人獻城投降的念頭!這是關乎國運的大事!你明白嗎!」
徐承翰渾身一震,瞬間明白了柳清安話中的份量,他立刻高聲附和:「柳二小姐所言極是!許舟!此乃家國大義!你身負重任,必須活著出去!快走!一定要將此事上達天聽!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舟身上,等待他的決定。
趙氏等人的臉上瞬間褪盡血色,眼中充滿了恐懼——他們之中只有許舟是修行者,是唯一的希望!若他走了……
趙氏再也顧不得儀態,撲上前一步,聲音帶著哭腔和不顧一切的哀求:「許司衛!許大人!你不能走!求求你!只要你護住我們母子平安回京,我徐家定有厚報!黃金萬兩!不!徐家在京畿的田產鋪面隨你挑選!我讓老爺替你向朝廷請功,封爵!世襲的爵位!求你了!承翰和執鉞不能有事啊!」
「母親!」徐承翰驚怒交加,厲聲打斷,「生死關頭,豈能用金銀爵位污了許司衛的忠義之心!他有更重要的使命!是關乎千萬人性命、關乎國朝尊嚴的使命!豈能因我們一家之安危而廢!」
他轉向許舟,眼神赤誠而急迫:「許舟!走!快走啊!」
趙氏被兒子喝得面色慘白,掩面痛哭:「我不懂什麼家國大義!我只知道我的兒子不能死在這裡……」
此時,許舟聽著門外越來越近、幾乎就在咫尺的喊殺聲,異常平靜地將肩上的太子輕輕放下,安置在牆角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不高:「我不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