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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4章 該醒醒了

  戰馬驚覺背上易主,焦躁嘶鳴,揚蹄欲掀!許舟手掌按在馬頸,體內熔流之力微吐,一股灼熱氣息透入。戰馬渾身劇顫,瞬間被這霸道力量懾服,安靜下來。

  許舟伏低身形,策馬在混亂的街巷中穿行。

  煉獄般的景象撲面而來:烈焰吞噬屋舍,濃煙蔽月,驚恐的人群如同決堤之水向北奔涌。哭喊、慘叫、絕望的呼號交織成死亡樂章。

  他目光掠過一處街角:幾個青壯漢子紅著眼,舉著菜刀鋤頭撲向一小隊狼騎軍,試圖阻止他們對婦孺的屠殺。然而北狄騎兵如同戲耍獵物,輕易撥馬閃避,長矛隨意揮掃,血花在火光中綻放。反抗者轉瞬倒在血泊,如同被碾碎的螻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客棧三樓,天字號房內死寂。

  太子憑窗而立,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明暗不定。

  他目睹著下方街道:一名男子抱著幼兒,拉著妻子狂奔,卻被斜刺里衝出的鐵騎輕易撞飛。女子摔倒在地,本能地撲向滾落的孩子,用身體護住。沉重的馬蹄無情踏過,骨骼碎裂的悶響被喧囂淹沒。

  任敖與江聽潮沉默地站在他身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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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遠處,重新集結的部分邊軍正依託街壘做最後的抵抗。拒馬、桌椅堆成的簡陋防線,在黑色鐵騎的反覆衝擊下搖搖欲墜,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防線缺口和生命的消逝。

  任敖聲音沉重如鐵:「劉先生……怕是趕不及了。」

  太子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:「這大玄的太子之位,是天下最難坐的位置。做兒子不能太好,做儲君也不能太差,分寸拿捏,夢裡都在思量……有時想想,死,未必不是解脫。」

  任敖悚然一驚:「殿下慎言!」

  太子嘴角扯出一絲苦笑:「死到臨頭,何須再慎?只可惜,兩朝戰火延綿數百載,我本想以高平為引,促成互市,為大玄百姓爭一口喘息之機……終是,做不到了。」

  任敖喉頭滾動,低聲道:「殿下……密道尚存一線生機……」

  太子緩緩搖頭,目光堅定:「若孤非太子,或可遁走。但孤是!大玄的氣節,不能斷在孤的手中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向任敖,「其他事,孤或可權衡利弊,唯此節,寸步不讓。」

  任敖猛地抱拳,甲葉鏗鏘:「末將請命!率羽林軍為殿下斷後,阻敵鋒芒!」

  太子靜靜地看著他,不置可否。

  任敖一怔:「殿下?」

  江聽潮一把抓住任敖胳膊,急道:「姐夫!四百羽林軍能擋多久?你看城關!北狄中軍主力已入城!這是螳臂當車!你我職責是護衛殿下!」

  任敖用力甩開江聽潮的手,眼神如淬火之刃:「我任家世代在萬歲軍,骨子裡刻著『死戰』二字!身為羽林軍指揮使,豈能坐視百姓遭戮,山河破碎?!高平已陷,左右皆死路!我任敖,選戰死!」

  江聽潮還要再勸:「可羽林軍的職責……」

  「拱衛殿下,亦當拱衛我大玄脊樑!」任敖打斷他,目光灼灼看向太子,「殿下曾言:性命可失,絕不折節!末將,願踐此言!」

  太子看著任敖眼中燃燒的決絕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動容。

  這位儲君在滔天巨禍前展現的鎮定,此刻化為了對忠勇的敬重。

  他緩緩點頭,聲音溫和而有力:「任將軍既有馬革裹屍之志,孤,成全你。放手去戰,能殺多少……便殺多少。」

  任敖虎目含光,深深看了太子一眼,再無猶豫。他單膝轟然跪地,甲冑撞擊地面發出沉重回響:

  「殿下保重!」

  任敖起身便走,動作乾脆利落,帶起一陣風。

  「姐夫!」江聽潮的聲音帶著驚惶,再次死死拽住他胳膊,身體前傾壓低了嗓子:「你走了我怎麼辦?上京出來時,你答應過我姐護我周全的!」

  任敖猛地轉身,大手一把揪住江聽潮的衣襟,勒得他喉頭一緊。那張平日裡尚算溫和的臉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暴戾,他逼視著對方,齒縫裡擠出低喝:「平日裡哄你是看江家面子!如今生死關頭,老子沒空聽你嘰歪!口口聲聲要和許舟比?口口聲聲要上陣殺敵?你配嗎!」

  江聽潮徹底怔住,任敖從未對他說過如此重話:「姐夫你……」

  任敖獰笑一聲,手上力道又重三分:「我任家的名聲是刀頭舔血舔出來的!若非你江家相逼,老子何至於進羽林軍陪你玩過家家?記住,下輩子,老老實實當你的紈絝!」

  說罷,他狠狠將江聽潮搡開,撞得桌椅哐當亂響。手已按上腰間長劍,大步流星沖向樓梯口,吼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:「羽林軍何在?!」

  樓下回應如炸雷:「在——!」

  「有血性的,隨我殺敵!」

  樓下腳步轟隆,鎧甲鏗鏘。數十人留下警戒客棧,其餘人馬如決堤之水,衝出大門,直奔狼騎軍方向。

  房間裡,江聽潮僵立原地,臉色慘白,彷佛被抽走了魂魄。

  太子面無表情地拍了拍他肩膀:「該醒醒了。」

  馬蹄聲疾,許舟策馬剛拐進君平街,迎面便撞上任敖領著數百殺氣騰騰的羽林軍湧出。他猛地勒緊韁繩,駿馬長嘶人立而起:「任大人!這是去哪?」

  任敖於馬上一抱拳,甲葉鏗鏘:「職責所在,殺敵!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客棧方向,「右司衛,殿下的安危,託付你了!」

  許舟眉頭緊鎖:「任大人你……」

  任敖的手重重拍在腰間劍柄上,發出一聲悶響,眼中竟有奇異的解脫:「寄人籬下十餘載,今日,老子為自己活一天!」

  言罷,再不回頭,率軍如洪流般卷過街口。

  許舟心頭警兆驟起,翻身下馬,箭步衝上客棧三樓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他撞開房門提起臭肺,對著柳清安,語速快如連珠:「走!櫃檯後密道!快!」

  不等回應,人已旋風般刮向隔壁。

  江聽潮被破門聲驚得一跳,抬頭就見許舟衝進來,頓時失聲:「你瘋了!」

  許舟看也不看他,徑直衝到太子面前,手起掌落,精準切在太子頸側。太子悶哼一聲軟倒,被他扛麻袋般甩上肩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