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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9章 糧油鋪子

  蘇朝槿乖巧地應道:「嗯,娘親,我明日就去問問姐姐。」

  「好孩子。」林疏雨滿意地點頭,站起身來,「天色實在不早了,快些回房歇息吧,仔細著涼。」

  蘇朝槿卻沒有立刻起身,反而將整個身子更深地縮排了溫暖的絨毯里,只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,依舊仰望著頭頂那一片在月光下如夢似幻的梨花。

  她的眼神有些迷離,彷佛透過這繁花,看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
  「娘親,」她忽然輕聲開口,聲音如同夢囈,「您說……若是姐夫此刻也在這裡,看見這滿樹的梨花,他會說什麼呢?」

  她微微歪著頭,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,「是會感嘆『梨花如雪落,轉瞬即成塵』……還是會說『零落成泥碾作塵,來年枝頭雪更繁』呢?」

  一陣微風適時拂過,幾片潔白的花瓣如同輕盈的蝶,打著旋兒,悄然飄落,無聲地棲息在她烏黑的發間和柔軟的毯子上,帶著清冷的香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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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天字丁號房內,光線晦暗。

  太子捧著一個粗陶碗,碗裡是稀得幾乎照見人影的糊糊粥。

  他顧不得儀態,幾乎是囫圇地往嘴裡倒著,喉結急促滾動,直到碗底朝天,才長長舒了一口氣,抹了抹嘴角。

  「呼……」

  他放下碗,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滿足後的疲態,「多虧了許舟帶回來的那些糧食,孤這幾日,才算頭一回吃了個飽腹。」

  他看著空碗,自嘲地笑了笑,「沒想到這等粗糲如豬食之物,此刻竟也覺得是人間至味。」

  許舟的名字在舌尖滾過,太子的眼神沉靜下來。

  他盯著那空碗,碗底還殘留著幾縷渾濁的糊糊痕跡。

  眼前這困局——缺糧、兵疲、城危——像沉重的枷鎖套在脖頸上。許舟……此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,才思機敏,常有急智……或許……

  太子思忖良久,眼神幾度變幻,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
  他霍然起身,幾步便跨到隔壁丙號房門前,抬手叩門。

  「咚咚咚。」

  「咚咚咚!」

  指節敲擊門板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。

  然而,門內一片死寂,無人應答。

  太子眉頭緊鎖,正待再敲,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只見任敖引著徐懷瑾、徐承翰和江聽潮三人匆匆上樓。

  太子收回手,轉向他們,沉聲問道:「許舟去了何處?可有人知曉?」

  徐承翰上前一步,拱手稟報:「回稟太子殿下,雞鳴之前,卑職便見許家公子與柳家兄妹一同出門了。卑職曾問其去向,他只道是『去領粥』。」

  「領粥?」一旁的江聽潮聞言一怔,脫口道,「我也去了粥棚,並未見到他啊!」

  他臉上閃過一絲狐疑,聲音壓低,帶著點不忿嘀咕道,「這小子……該不會是瞅著咱們這邊徹底斷糧,風聲不對,又自個兒腳底抹油溜了吧?」

  此言一出,任敖和徐懷瑾臉色微變,下意識看向太子。

  太子面色沉靜,眼神卻深不見底,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:「休得妄加揣測。許舟若真懼斷糧而逃,當初便不會將手頭所有餘糧盡數獻予孤。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眾人,「且不論許舟行蹤,諸位先進屋,商議今日尋糧之事宜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城西,芷泉街。

  一家門板歪斜的糧油鋪子,如同被暴風席捲過。貨架東倒西歪,斷裂的木板散落一地。

  土坯的牆壁和地面被砸出幾個觸目驚心的坑洞,籮筐滾得到處都是,殘留的穀物粉末和不知名的污漬混合著塵土,瀰漫著一股破敗絕望的氣息。

  顯然,邊軍搜刮糧食時,粗暴得如同抄家。

  鋪子後院裡,柳雲溪、柳清安和汀蘭正屏息凝神,圍在一口布滿青苔的石頭井邊。井口垂著一根粗麻繩,繩身繃得筆直。

  約莫一炷香後,井下傳來窸窣聲。

  緊接著,許舟沾滿濕泥和青苔的手扒住了井沿,他利落地借力,半個身子探了出來。

  柳雲溪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將他整個人拽了上來。

  許舟落地,顧不得滿身狼狽,迅速拍打掉衣袍上的塵土,壓低聲音道:「糧還在。地窖很深,四壁用石灰仔細抹過,乾燥得很,糧食一時半會兒不會受潮。」

  他眼中閃過一絲慶幸,「裡面有苞米、粟米、大米,還有不少風乾的臘肉和醃菜,夠我們撐很久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解下背上一個鼓囊囊的布包,遞給汀蘭:「收好。這裡面是帶給太子的那份『心意』。我們自己的那份,我已經用儲物袋收起來了。」

  他環顧這破敗的院落,補充道,「不能在此生火做飯,煙火氣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。」

  布包里沉甸甸的,是風乾的臘肉和醃菜。

  這年頭私鹽犯禁,鹽販子便將鹽細細醃進肉菜里風乾售賣,以此躲避搜查。有了這些,連鹽的憂慮都省了。

  許舟走到鋪子殘破的後門,目光投向遠處依稀可見的粥棚方向,眉頭緊鎖:「回來的路上,看到粥棚里的粥清得能數米粒,路邊的樹皮都被啃得精光……」

  他聲音低沉下去,「不出五天,高平必破。」

  汀蘭聞言,立刻將懷裡的布包抱得更緊了些,警惕地看著許舟:「公子!你可千萬別一時心軟,把地窖里的糧食都散出去!兩千石聽著多,撒在這滿城的饑民堆里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,根本救不了幾個人!」

  許舟看著汀蘭那副護食的模樣,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:「放心,救人不是靠這點糧食就能成的事。我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他目光落在汀蘭死死抱住的布包上,提醒道,「還有,你也別抱那麼緊,此地無銀三百兩。鬆快些,反倒不惹眼。」

  汀蘭「哦」了一聲,略略放鬆了手臂,但眼神里的戒備絲毫未減。

  柳雲溪一屁股坐在冰冷的井沿上,拍著大腿感慨:「嘿!羽林軍和太子爺這心可真夠大的!昨夜居然還能睡得著覺?換我是任敖,豁出半條命也得連夜去砸門,挨家挨戶地重金搜刮!哪怕一粒米也得摳出來!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看向許舟,「不過嘛,許舟,你要是想往太子跟前湊,眼下這光景,倒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