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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8章 梨花開

  汀蘭聲音輕柔下來,「夫人常說,做生意,首重『先機』二字。能看到三天後的事,勉強能當個街邊小販餬口;能看到半年後的事,或許能做個不錯的商賈,積攢些家業;若能洞察一國之運,把握天下大勢的起伏……那便是手眼通天、富可敵國的官商巨賈了……」

  她抬起頭,眼神清澈而坦誠,「我這點小聰明,不過是猜中了幾天後糧價會漲,運氣好罷了,實在算不得什麼大本事。」

  柳雲溪聽著,目光若有所思地轉向許舟:「許舟,那批糧食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置?兩千一百石啊,堆起來怕不是一座小山!就咱們四個,吃到猴年馬月也吃不完。眼下糧價一天一個樣,若是趁這兩天高價丟擲去,翻個十倍八倍怕是不在話下,立馬就能賺個盆滿缽滿!或者……」

  他眼珠轉了轉,帶著點試探,「乾脆拿出來獻給太子?這可是雪中送炭的大人情!太子殿下必定龍心大悅,到時候你想要那帝屋果,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?手到擒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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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舟思索片刻:「不急。這批糧食,留下足夠我們四人消耗的部分。其餘的……我另有大用。」他目光掃過三人,「明日,我們出去一趟。親眼看看這高平城裡的糧食行情,到底漲到了何等地步,又是如何流轉的。」

  在這兵臨城下、人心惶惶的亂世之中,尋常輕賤如泥土的東西,往往會陡然變得價比黃金——比如那維繫性命的糧食。而平日裡昂貴珍稀、常人難求的物件,卻可能變得一文不值,無人問津——比如那滋補元氣、在太平時節價值不菲的老山參。

  許舟自上次嘗試以人參輔助修行,意外獲得奇效後,心中便存了念想。

  只是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,將手中積攢的銀錢,轉化為實實在在提升修為的境界。如今,這高平城糧貴參賤的局面,對他而言,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降臨。

  他能一路勢如破竹連跨三個境界,很難說與之前那些被他當蘿蔔啃掉的人參沒有直接的關係。這亂世的倒錯,於他,或許是另一番機緣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上京,蘇府。

  夜色已深,月華如練,靜靜流淌在精緻的亭台樓閣之間。

  一處雅致院落里,幾株高大的梨樹正值花期,滿樹銀白的花朵在月色下如同凝結的霜雪,散發著清冷的幽香。

  「朝槿,這麼晚了,露氣漸重,怎麼還不回房歇息?」一個溫柔而帶著關切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衣著華貴的林疏雨款步走來,身後跟著捧著厚毯的丫鬟。

  她接過柔軟的絨毯,動作輕柔地蓋在躺椅上那略顯單薄的少女身上。

  蘇朝槿從躺椅上微微仰起頭,月光映照著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,她輕聲喚道:「娘親。」

  林疏雨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,藉著月色仔細端詳女兒的神情:「怎麼了?可是有心事?看你在這梨樹下坐了小半個時辰了。」

  蘇朝槿輕輕搖了搖頭,墨玉般的眸子望向無垠的夜空,又像是要穿透這遙遠的距離:「沒事的,娘親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道,「您說……爹爹,還有……姐夫他們,什麼時候才能到上京啊?」

  林疏雨順著女兒的目光望向南方,她略作沉吟,溫聲道:「路途遙遠,急不得的。他們從高平脫身,必先北上至太原府,那是必經的樞紐。隨後要經汾州、過晉州、穿潞州,再入河內府,最後方能抵達上京。這一路山高水長,驛站車馬也需周轉,算算腳程,怕是還要不少時日。」

  蘇朝槿安靜地點了點頭,目光收回,落回到眼前滿樹盛放的梨花上,清冷的月光為潔白的花瓣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。「娘親,」

  她聲音很輕,帶著點飄渺,「上京的春天來得真早啊。這才剛過了歲日多久,梨花就已經開得這般繁盛了。在景城時,總要再等上些日子呢。」

  「是啊,」林疏雨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去,語氣溫和,「上京地處北地,看似寒冷,可一旦春風解凍,萬物生發起來,勢頭卻是極猛的。這滿樹的梨花,便是報春的信使。」

  她話鋒一轉,又道,「朝槿,聽伺候你的丫鬟們說,你近來胃口一直不大好?這可不行。你身子骨好不容易才調養得有了起色,若再虧空了,可怎麼得了?娘親看著心疼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的,娘親。」蘇朝槿將身上的毯子裹緊了些,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,「我只是,有些擔心姐夫……還有爹爹他們的安全。」

  林疏雨伸出手,憐愛地替女兒拂開額前一縷被夜風吹亂的髮絲,故意板起臉,語氣卻帶著促狹:「切,你這丫頭,眼裡心裡就只裝著你那個姐夫了?你姐姐在府里,倒不見你這般牽腸掛肚。」

  「娘親~」

  蘇朝槿被說中心事,臉上飛起兩朵紅雲,不依地拉長了聲音嬌嗔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」林疏雨見女兒害羞,笑著收回了手,「我看明日天氣晴好,正是出遊的好日子。娘親讓你大哥告個假,帶你出去散散心,整日悶在這府里,沒病也要悶出病來。聽說樂遊原上草色已新綠,曲江池畔的垂柳也抽了嫩芽,景致正好。出去透透氣,心胸開闊了,自然就有胃口了。」

  蘇朝槿聞言,秀氣的眉頭卻微微蹙起:「大哥?他衙門裡公務繁忙,還沒到休沐的日子吧?為我告假,怕是不好。」

  「不礙事。」林疏雨擺擺手,「讓他告個假便是,陪妹妹散心也是正經事。再說了,」

  她想起另一樁事,語氣帶上了些許無奈,「你也正好去西院看看,能不能說動瑤雲那丫頭一起出去走走。她自打來了上京,就整日悶在屋子裡,不是看書就是發呆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。司琴那丫頭又跟個門神似的守著她,連娘親想進去看看,都常被婉言擋在門外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又想起一個人,「對了,你最近可曾見到甘棠?我也有好些日子沒瞧見她的蹤影了,這丫頭,神出鬼沒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