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我就趕緊托人，搶在城門徹底戒嚴前，用市價盤下了一間位置還不錯的糧油鋪子，連帶著鋪子裡存著的兩千一百石糧食，也一併買斷了！公子您想啊，等北狄大軍真把城一圍，糧道一斷，城裡糧價立時就能翻上三倍！咱們到時候再放出點風聲……這轉手一賣，那銀子不得嘩嘩地流進來？怎麼樣公子，奴婢這生意經，做得可還划算？」
她越說越興奮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彷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。
許舟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，屈指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，無奈道：「小財迷！都什麼時候了，火燒眉毛了！你腦子裡還轉著這些生意經？有命賺錢，也得有命去花才行！」
汀蘭被彈得縮了縮脖子，那股子得意勁兒一下子泄了大半。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點委屈：「公子教訓得是……不過，奴婢買這鋪子，也不全是為了賺錢呀。」
她抬起眼，飛快地瞄了許舟一下，低聲道，「那糧油鋪子的後院，有口水井。那井……是口枯井，不深。井壁上有暗門，後面藏著一方不小的地窖，乾燥得很！奴婢親自下去看過！鋪子裡那兩千一百石糧食，早就悄悄轉移進去，藏得嚴嚴實實了！就算咱們不賣，光靠那些糧食，也足夠咱們四個人在地窖里安安穩穩躲上很久很久了！」
許舟好奇道：「你如何得知那井壁有暗門，藏有地窖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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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蘭被他看得有些心慌，下意識地低下頭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，手指絞著衣角，聲音細若蚊吶：「是……是客棧里的夥計……閒聊時無意中告訴我的……咳咳，公子你別管這個了！總之，這鋪子和地窖里的糧食，就是奴婢給您準備的退路！萬一……萬一城裡真守不住……」
她沒再說下去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。
一直安靜旁聽的柳清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輕輕「啊」了一聲，恍然道：「怪不得……那天下午你說要去買些針線，卻一去大半個時辰才回來。」
她當時就覺得汀蘭回來時神色有些異樣，原來竟是去辦這等大事。
「等等！」正跟糖葫蘆較勁的柳雲溪猛地抬起頭，嘴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糖渣，他吮著手指，含糊不清地問道：「你個小丫鬟……哪來的這麼多銀子？買鋪子帶存糧？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！」
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汀蘭，彷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總跟許舟形影不離的小丫頭。
汀蘭被他問得一滯，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柳眉倒豎，瞪圓了眼睛回嗆：「柳大少爺！您說的這叫什麼話？瞧不起誰呢？奴婢也是正經有月錢的人好吧！攢攢怎麼了？」
柳雲溪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，一臉「你當我是傻子」的表情：「什麼丫鬟的月錢能攢出一間鋪子外加兩千多石糧食？你當高平城的鋪子是白菜蘿蔔，論斤稱呢？」
他掰著沾著糖的手指頭開始算，「就算你從娘胎里開始攢，不吃不喝也不夠零頭吧？」
許舟也好奇的看著她。
汀蘭被兩人看得徹底沒了氣勢，肩膀一塌，腦袋也垂了下去：「……好吧好吧，公子……奴婢說實話……」
她飛快地抬眼偷覷了一下許舟的神色，又迅速低下頭，聲音更小了，「那錢……其實是……是司琴姐姐臨行前，悄悄塞給奴婢的。她千叮嚀萬囑咐，說如果公子遇到了實在過不去的坎兒，生死攸關的時候……就讓奴婢把這個拿出來……說是……說是給公子留的一條後路……」
許舟聽完汀蘭的坦白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，帶著由衷的讚許：「司琴這丫頭，平日裡瞧著跳脫，辦起正事來倒是出乎意料的靠譜。」
他目光轉向臉頰微紅的汀蘭，讚許更深，「汀蘭更是深謀遠慮，心思縝密。提前盤下糧鋪，兩千石糧食深藏地窖……這份先見之明，解了我們燃眉之急。看來，我們是餓不著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問道，「不過，汀蘭，那些糧食，藏得可夠穩妥？邊軍搜城時，會不會……」
汀蘭聞言，立刻挺直了小身板，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精打細算的自信神采。
她語速略快，分析得頭頭是道：「公子放心！那地窖入口就在枯井井壁的暗門之後，極其隱蔽，若非事先知曉，絕難發現。那地方本就是前主人用來藏匿些……嗯……不便見光的走私貨物的，設計得巧妙著呢！邊軍例行搜查，頂多看看井口深不深，有無積水，斷然想不到井壁內另有乾坤。除非他們把井拆了，否則絕無可能發現。」
許舟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，他輕輕頷首：「汀蘭確實極有經商的天賦。這份眼力，這份魄力，難得。」
他頓了頓，認真道，「待此間事了，我們安穩抵達上京，我便去置辦些產業。屆時，那些庶務，或可交予你打理一二。」
「真的嗎？！」汀蘭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星子，驚喜幾乎要從眸子裡溢位來，聲音都拔高了幾分。
她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帳房裡的樣子，小臉上滿是憧憬。
旁邊正努力對付最後一顆山楂的柳雲溪，含糊不清地「唔」了一聲，費力地咽下酸果，朝著汀蘭豎起一根粘著糖漬的大拇指，臉上帶著由衷的佩服：「厲害！汀蘭姑娘，你這手筆，可比太子爺身邊那群只會高談闊論、遇到點事兒就抓耳撓腮的幕僚強太多了！你是沒瞧見，他們現在為了籌集軍糧和安置流民的口糧，愁得頭髮都快薅禿了。嘿，」
他咧開嘴：「要是讓那五百個鼻孔朝天的羽林軍老爺們，沒死在北狄人的刀下，反倒活活餓死在這高平城裡……嘖嘖，那可真是要鬧出天大的笑話，載入史冊了！」
汀蘭被他誇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，方才的得意勁兒收斂了些，臉頰微紅，帶著點少女的靦腆垂下眼睫：「柳大少爺過獎了……其實……這些都是夫人以前教導我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