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們之前去了哪裡?」任敖追問。
木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「客官,這種事您問我?小的就是個跑腿的,哪能知道客人去哪了?您得問許家公子本人啊!」
說完,木頭不再停留,自顧自下樓去了,留下任敖在原地。
太子此時已從房內走出,在走廊里站了片刻,眉頭微鎖,顯然在權衡。
最終,他走到天字丙號房門前,抬手敲門。
咚、咚、咚。
又等了幾息,再次敲響。
咚、咚、咚。
門終於開了。
天天看小說超順暢,ⓣⓣⓚⓐⓝ.ⓣⓦ隨時讀
許舟出現在門口,看到門外的太子,明顯愣了一下:「太子殿下?」
太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:「許公子?何時回來的?先前……去了何處?」
他問得隨意,目光卻帶著審視。
許舟略一遲疑,很快答道:「回殿下,先前岳父大人與家兄因需護送蘇檢屍身返回涿州,不得不先行離開。草民……心中記掛殿下安危,又自知力薄,恐在明處反成累贅,便與幾位朋友商議,假意離城,實則尋了處僻靜所在隱匿起來,一則避人耳目,二則……也想著暗中查探些城中訊息,看能否為殿下分憂一二。」
「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,擔心殿下安危有什麼用?」
一個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突兀響起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江聽潮不知何時也上了樓,正站在樓梯口。他對太子草草行了一禮:「殿下,卑職聽到樓上動靜異常,特來檢視。」
說罷,他目光轉向許舟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:「許公子?先前不是跟著靖安侯府的車駕安然離城了嗎?怎麼,是外面風沙太大迷了路,還是……聽說城裡要斷糧了,趕回來分一杯羹?不怕被我們這些累贅拖累了?」
許舟垂著眼,沒有立刻接話。
太子眉頭微蹙,出聲制止:「江聽潮,慎言。」
他轉向許舟,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,帶著安撫人心的寬厚:「許公子有此忠心,孤心甚慰。值此危難之際,城中人心惶惶,你能顧念孤的安危,這份心意,孤記下了。先前離去之事,情有可原,不必再提。」
許舟沉默片刻,忽然抱拳躬身:「殿下恕罪。」
太子微微一怔,笑容依舊:「哦?何罪之有?孤並未怪你。」
許舟直起身,搖頭,並未解釋,卻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轉過身去。
待他再轉回身時——
「周序?!」任敖和江聽潮幾乎同時失聲低呼。眼前站著的,赫然是嚴遂先生後來收的那個弟子周序的臉!
頂著周序面容的許舟再次抱拳,聲音也刻意改變了幾分:「殿下恕罪。草民並非有意欺瞞。實是先前機緣巧合,探聽到一則訊息,言北狄欲用金汁污染城中水源。然此事真假難辨,草民人微言輕,不敢貿然稟報,更恐訊息泄露引來禍端,牽連岳父一家。無奈之下,只得改換容貌,以周序身份行走……如今看來,」
他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恰到好處的敬意,「是草民小人之心,度殿下君子之腹了。殿下仁義寬厚,虛懷若谷,倒顯得草民行事鬼祟,上不得台面。」
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驚奇,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:「原來如此。孤先前還疑惑,嚴遂先生怎會如此快又收了新弟子。此乃謹慎之舉,何來怪罪?快請恢復本貌吧。」
許舟依言抬手在臉上一抹,恢復了原本的容貌。
太子好奇道:「此等手段,甚是神奇,是嚴遂先生所授?」
「是老師傳授的一些保命脫身的小伎倆,讓殿下見笑了。」許舟誠懇回答,隨即話鋒一轉,引回正題:「殿下,我等幾人在城中藏匿時,也並非全然無用。聽聞羽林軍弟兄們……已多日未曾尋得足夠糧草?」
他說著,目光掃過任敖和江聽潮。
此言一出,任敖和江聽潮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,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讓儲君挨餓,讓護衛的羽林軍斷糧,這確實是他們身為臣屬護衛的失職與恥辱。
「這是我等這幾日在城中,從一些尚有餘糧的百姓手裡零星買來的。」
許舟轉身從角落裡拖出一個不起眼的灰布袋子,遞給任敖,「可惜囊中羞澀,只湊到這些。」
任敖接過開啟一看,裡面是些硬邦邦的雜糧餅子、幾塊風乾的肉脯,甚至還有半塊啃過的餅,種類雜亂,份量不多,一看就是東拼西湊來的。
太子看著那些食物,語氣帶著感慨:「如今高平,一粒米都金貴。許三公子能籌到這些,已見忠心。」
他話鋒一轉,問道:「只有你一人回來?柳小姐他們呢?」
許舟側身讓開房門:「我的丫鬟汀蘭,還有柳家兄妹,都回來了。」
太子站在門口,微微探身朝屋內看去。只見房間中央燒著一個小炭盆,桌上擺著棋盤和一小碟點心、蜜餞。
裡間用一道粗布帘子隔著,隱約可見地鋪上躺著兩個人影。
外間地鋪上,柳雲溪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。
太子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詫:「你們……四人同住一室?」
他身後的徐懷瑾立刻皺眉,聲音帶著不贊同:「男女有別,同處一室成何體統?此事若傳回上京城,於幾位名聲有損!」
許舟心中念頭飛轉:太子又一次主動問起柳清安,到底是……
他壓下疑慮,解釋道:「高平危局,我們四人勢單力薄,聚在一處是為安全,方便輪值守夜,故以簾相隔,內外分臥。」
太子聞言,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:「原來如此,倒是我多慮了。先前委屈你們了。如今羽林軍已布防客棧內外,安全無虞,空房也有。不如給柳二小姐單獨安排一間地字號房,免得惹人閒話,誤了清譽。」
他語氣轉為嚴肅,對身後道:「孤會嚴令羽林軍上下,今日所見,誰敢泄露半字,革職查辦,永不錄用!」
許舟面色平靜:「殿下考慮周全,若能分開居住,自是更好。」
他走進屋內,叫醒幾人:「柳兄、柳二小姐,太子殿下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