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將信紙仔細折好,放在桌面顯眼處,用那隻喝剩的粗瓷茶杯穩穩壓住一角。
他的目光落在信紙上,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低聲咕噥了一句,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:「二小姐啊二小姐……這次要是真讓小爺我搏命把那勞什子帝屋果弄到手,治好了你這身毛病……不以身相許給小爺我生他三五個胖娃娃,都對不起小爺我跑這一趟掉的血……」
隨即,他不再耽擱,簡單用涼水抹了把臉,整了整衣袍,快步下樓。馬廄里,風雲正不耐煩地刨著蹄子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 】
許舟解開韁繩,拍了拍馬頸,翻身而上,一夾馬腹。
風雲長嘶一聲,如一道離弦的閃電,衝出客棧後院,轉眼便匯入了太原府喧嚷的街市人流之中。
「麻煩你了,風雲。」
許舟拍了拍馬頸,掌心傳來溫熱堅實的觸感。這匹通體棗紅的駿馬甩了甩鬃毛,打了個響鼻,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。
「等回了上京,讓柳兄給你尋匹母馬。」
風雲昂首嘶鳴一聲,跑的更快了。
許舟笑了笑,街道上行人紛紛避讓,他直奔城門而去。
城門口,幾名守城士兵正懶散地靠在牆根下曬太陽,見有人策馬疾馳而來,其中一人慢吞吞地站起身,抬手示意停下。
「站住!出城需查驗——」
許舟手腕一翻,一塊碎銀劃出弧線,精準地落入那士兵懷中。
「軍爺辛苦,行個方便。」
士兵下意識接住銀子,指尖一搓,分量不輕,臉上頓時堆起笑容,揮手放行:「公子請便!」
許舟一夾馬腹,風雲揚蹄衝出城門,捲起一陣塵土。
身後傳來士兵的吆喝聲:「喂!前面的!放那位公子過去!」
……
官道如一條灰白的帶子,蜿蜒伸向西北。
許舟伏低身子,策馬狂奔,耳畔風聲呼嘯。
風雲耐力極佳,一日一夜未曾停歇,馬蹄聲如急促的鼓點,敲打著荒涼的大地。
傍晚時分,西北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,落日孤懸,像一團將熄的炭火,將整片荒原染成血色。狂風捲起黃沙,扑打在臉上,細碎的沙粒鑽進衣領,磨得皮膚生疼。
許舟用袖子掩住口鼻,眯起眼向前望去——
地平線上,高平城的輪廓漸漸清晰。
……
山坳里的馬廄比上次來時多了幾匹馬,草料的氣味混合著馬糞的腥臊,在乾燥的空氣中格外刺鼻。
一旁的小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,人影晃動。
「夥計?」許舟喊了一聲。
木門吱呀一聲推開,一個瘦削的漢子皺著眉走出來:「這位客官是……」
「之前水潤帶我走過密道。」
許舟翻身下馬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
漢子盯著他看了幾眼,恍然道:「原來是您!可怎麼又回來了?」
「有些事要辦。」
「客官,」漢子搓了搓手,壓低聲音,「這年頭,走回頭路不吉利啊。」
「無妨。」
漢子欲言又止,最終嘆了口氣,目光卻越過許舟的肩膀,疑惑道:「那三位……也是與您同路的?」
「什麼?」
許舟一愣,回頭看去——
柳清安、柳雲溪和汀蘭三騎正從官道拐進山坳,個個灰頭土臉。汀蘭的馬已經口吐白沫,搖搖晃晃地跟在最後。
「公子!」汀蘭一見到許舟,立刻從馬背上跳下來,三步並作兩步撲到他身上,「你騎得太快了!這破馬根本追不上風雲!」
柳雲溪慢悠悠地溜達過來,嫌棄地拍了拍自己那匹氣喘吁吁的馬:「這畜生才跑一天就不行了。夥計,趕緊餵點水和草料,別讓它死在這兒。」
「是、是!」
漢子連忙上前牽馬,動作麻利地卸下鞍具,又端來清水。那馬見到水槽,立刻將頭埋進去狂飲。
許舟皺眉:「你們怎麼跟來了?」
「來幫你啊。」柳清安拍了拍衣袖上的沙土,語氣平靜,「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折返,但既然來了,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。」
許舟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:「我需要接近太子。他手上有樣東西……」
「什麼東西?」柳雲溪湊過來,眼睛發亮,「說不定我爹就能弄到,何必跑這一趟?」
「帝屋果。」
「那是啥?」
柳清安略一思索:「傳聞中能辟百邪、鎮凶祟的靈藥,形如棠李,色赤無核。去年中秋宴上太子吟了一首詩,陛下龍顏大悅,將此物賜給了他。」
她頓了頓,「不過據說這東西沒什麼實際效用,一直收在太子府的庫房裡。」
「有用。」許舟聲音低沉,「它能治朝槿的病。」
幾人面面相覷。柳雲溪一拍大腿:「那還等什麼?趕緊走密道進城!別到時候太子死了,東西也拿不到了!夥計,麻溜的!」
漢子已經餵完馬,小跑著過來引路:「幾位客官,小的在這幹了六年,還是頭一回見人走回頭路的……」
許舟沒接話,轉而問道:「那夥計,你……」
「客官叫小的金石便好。」
「金石,現在高平城情況如何?」
「糟透了。」金石搖頭,「北狄狼騎圍城五日,既不攻也不退。邊軍把城裡的糧食搜刮一空,前幾日又被人放火燒了糧倉。如今城裡……」
他壓低聲音,「已經開始人吃人了。」
氣氛驟然沉重。
「快去引路。」許舟的聲音平靜無波,打破了沉默。
「欸。」
金石不敢再多言,埋頭帶路。
幾人在崎嶇的山路間穿行,不多時,停在一處毫不起眼的茂密灌木叢前。
金石扒開糾纏的枝條,撥開厚厚的落葉和浮土,露出一塊厚重的木板。他用力掀開木板,一個黝黑洞口暴露在眾人眼前。
沒有猶豫,幾人魚貫而入。
金石警惕地左右張望一番,確認無人跟蹤後,才迅速蓋上木板,掩去入口。
密道內一片死寂的黑暗,只有金石手中的火把跳躍著昏黃的光暈,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階和粗糙的洞壁。
金石顯然對這條路爛熟於心,腳步輕快麻利,在他的帶領下,隊伍行進速度極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