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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4章 陽謀

  蘇儒朔思索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銳色:「假設城中仍有密諜司的人,他們可能想借大公主被構陷一事做局,讓邊軍里曾有過譁變舊案的左橫江,以『為大公主報仇』的名義假意投靠北狄,引狼騎軍入城送死。」

  許舟冷冷接道:「可北狄人不是傻子,沒有投名狀,他們怎麼會信?」

  「污井水、燒糧倉,就是投名狀。」蘇儒朔沉聲道。

  許舟眉頭緊鎖:「但現在,城中存糧——包括邊軍從百姓手裡征走的——全被燒光了。按那茶客所說,火勢極猛,必定有人暗中藏了猛火油,根本撲不滅。所以,密諜司和邊軍本想演戲,結果邊軍里有人假戲真做?」

  蘇儒朔緩緩點頭:「很有可能。」

  一直沉默的蘇玄正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緊迫:「那我們就得快些趕路。不眠不休的話,走官道一天就能到太原府,到了那兒,才能調兵馳援。」

  蘇儒朔猛地勒住韁繩,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,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緊迫:「怕是等不得這麼久了——北狄狼騎軍要打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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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玄正握緊馬鞭的手一僵:"爹,何出此言?"

  蘇儒朔目光沉沉地望向高平方向,官道兩側的枯草在風中簌簌作響。「如今的高平城已是危如累卵,但能讓這座堅城在一日之內陷落的,只有一個人——荀羨。」

  他緩緩轉頭,看向許舟,「若真是邊軍與密諜司聯手做局,荀羨定會孤注一擲,開城獻降。」

  許舟指尖輕輕敲打著馬鞍銅釘,語氣猶疑:「荀羨鎮守邊關十餘載,素來以忠勇著稱,應當不會……」

  「忠君愛國?」蘇儒朔冷笑一聲,打斷道,「你可知他恨不得北狄鐵騎直搗京城,親手摘下玄帝的腦袋。」

  許舟瞳孔微縮:「為何?」

  馬隊轉過一處山坳,蘇儒朔的聲音混著馬蹄聲傳來:「荀羨本是修行奇才,十六歲入煉心境,二十七歲破神藏境,在萬歲軍掛個參將虛職不過是為了軍餉供奉。那時他心氣極高,眼中只有那真靈境的門檻,什麼人情往來、娶妻生子統統拋在腦後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可偏偏有人容不得荀家可能出兩位真靈境。」

  柳清安忽然插話:「還有欽天監那位荀菘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蘇儒朔點頭,「當時朝中有人算得明白:若荀家兄弟雙雙踏入真靈境,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就要懸於他人之手了。」

  許舟若有所思:「所以……下毒?暗殺?」

  「何須這般麻煩?」柳清安嗤笑一聲,「承平八年,一道聖旨送到荀家,封他個正三品的高平副總兵,堂堂正正的陽謀。」

  許舟聞言臉色驟變。

  他當然知道大玄官場的鐵律——大玄官制,正三品是個分水嶺。三品以下,不過拖慢修行速度;三品以上,官印加身的剎那,畢生修為盡化流水。

  而當年那位萬壽帝君,三十年間換了承平、景和、乾元、永熙、武紀五個年號,最擅長的就是這等殺人不見血的手段。

  「他……接了?」

  許舟聲音發緊。

  蘇儒朔望著遠處盤旋的蒼鷹,嘆道:「不接便是滿門抄斬的罪名。荀家上下三百餘口人的性命,他敢不接嗎?」

  他轉頭直視許舟,「換作是你,恨不恨?」

  許舟眉頭緊鎖:「真靈境本就虛無縹緲,未必真能突破,何至於此?」

  「防患於未然罷了。」蘇儒朔輕抖韁繩,馬匹加快步伐,「我大玄疆域,東起渤海,西至青海,北達崇禮關,南抵琉球島。南方民變的訊息傳到上京城要數月,高平被圍的軍報送到時,怕是要等上京城的迎春花都謝了。」

  枯樹上幾隻烏鴉被馬蹄聲驚起,撲稜稜地飛向灰濛濛的天際。蘇儒朔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:「這天下所有的帝王都明白,他們管不了萬里疆土上的每件瑣事。所以他們真正在意的,從來只有一件事——」

  他豎起一根手指,「誰在覬覦他們手中的權力。兩位真靈境修士,足夠讓仁壽宮那位夜不能寐了。畢竟真靈境之所以被稱為半仙之境?因為跨過那道門檻的,就已經不能算作凡人了」

  許舟沉默良久,突然問道:「荀羨當年……真有把握晉升真靈境?」

  柳雲溪輕撫馬鬃,目光悠遠:「真靈境如天塹,非驚才絕艷者不可逾越。即便是荀家那位少年監正,也從未敢斷言自己能跨過那道門檻。至於我家那位張升,更是直言此生無望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眾人,嘴角泛起一絲譏誚,「但這些,對仁壽宮裡那位重要嗎?」

  許舟壓低聲音:「他就不怕北狄趁機多出兩位真靈境大行官,反倒讓大玄陷入危局?」

  蘇儒朔神色凝重:「兩朝真靈境修士,北狄六位,大玄六位,這是帝王間的默契。多一位,便是打破平衡。」

  「就像棋盤上的對弈,誰都不願讓對方多出一枚過河卒。」

  許舟沉默。官道上只剩下馬蹄踏碎枯枝的聲響。

  蘇儒朔忽然抬頭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:「若你我是荀羨,會不會開門獻城?」

  他的聲音飄忽,像是問眾人,又像是問自己。

  許舟抿緊嘴唇。

  這不是他能回答的問題,也不是他該回答的問題。

  見無人應答,蘇儒朔繼續道:「不獻城,荀羨以身殉國,青史留名,後世史官定會大書特書其忠義。獻城,他將揹負千古罵名,但或許能保全一城百姓。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眾人,「換作你們,當如何抉擇?」

  許舟沉默良久,終是搖頭:「岳父,我不過一介秀才,人微言輕,實在不敢妄言。」

  蘇儒朔笑了笑,轉向其他人:「你們呢?」

  柳雲溪與柳清安相視一眼,俱是搖頭。蘇玄正握緊韁繩,沉聲道:「死戰不退。」

  汀蘭突然揮了揮小拳頭:「公子說過,北狄那個斡勒忽必揚言要殺得高平白骨蔽野。若開城門,那些豺狼定會屠城!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來?」